控制室的空调嗡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从没断过。
赵星的嗓子已经哑透了。他盯着执事,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又一下——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我懂了”。
“吊销之后呢?”执事问。语气没变,像钉在墙上的一根钉子。
赵星深吸一口气,把界面切到另一个页面。主屏上弹出一串六位数——临时访问令牌生成界面。时间戳、有效期、授权范围、目标终端——四行空字段,像四道没填的符咒。
“临时令牌。”他说,“不是身份。不是法宝。不是传承。只是一串会过期的验证信息。”
执事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身后那两名弟子站得很近,呼吸声几乎同步——但其中一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牌,指尖碰到玉面的声音像石子落水。
“令牌?”执事重复这个词,像在嚼一块咽不下的石头,“宗门令牌,可代身份,可证师承,可传法旨。你的令牌,能做什么?”
赵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开门。”他说,“只能开门。而且只能开指定的门、在指定的时间、做指定的事——不证明你是谁,不证明你师父是谁,不证明你修了什么功法。”
执事没说话。他身后那两名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赵星见过,在穿越前教外国学生用微信时见过:你说“扫二维码”,对方以为你在施法。
“演示一下。”执事说。
* * *
赵星点开临时令牌生成界面,填了三行字段。
授权范围:外侧访客闸机。
有效期:十分钟。
目标操作:单次通行。
他按下生成键。主屏上跳出一串六位数字,下方附着一个二维码——黑白色块,像被压缩过的符纹。
“这是测试令牌。”赵星说,“别扫这个码——它还没绑定终端,扫了也没用。”
执事盯着二维码看了三秒,然后转向身后那名摸玉牌的弟子:“记下来。”
弟子甲点头,袖口里亮了一下——宗门传讯玉简的光,像萤火虫被压碎在布料下。
赵星张了张嘴,想说“不要用玉简记录二维码”,但执事已经转回来,目光像两把没出鞘的剑。
“令牌会留下因果吗?”
“什么?”
“若有人用此令牌开门,”执事一字一顿,“令牌是否会承接原账号的因果?是否会污染新使用者的权限根基?”
赵星盯着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它是临时授权。”他说,“不是灵魂绑定。不是血契。不是师承转移——”
“我问的是因果。”执事打断他,声音没提高,但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宗门令牌,每一枚都承载持有者的气运脉络。若临时令牌只是借出,那借出者与使用者之间,是否会产生权限因果链?”
赵星闭上眼。
他听见空调嗡鸣声在耳朵里打转,听见身后联邦安全员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大概是“又来了”——听见自己嗓子里的砂纸声。
“它不是令牌。”他睁开眼,“它是验证码。就像……就像你写一张纸条,上面写‘此人可入’,然后签上你的名字。纸条不会认你为师,不会继承你的修为,不会替你渡劫。”
执事的眉毛没动。
他身后那名弟子甲——袖口玉简还亮着——低头在玉简上划了几下,像在记录什么。
“纸条?”执事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若纸条被伪造呢?”
赵星深吸一口气。
“临时令牌有签名。”他把生成界面的底部放大——一串数字签名,像封印纹路一样铺开,“只有管理员才能生成。伪造会被发现。”
“发现之后呢?”
“吊销令牌。”
执事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弟子甲也点了点头。赵星看着他们的表情,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塌。
“所以,”执事说,“临时令牌,是短期寄托的权限灵根——借一缕权限暂寄外人识海,不入本命谱系。”
赵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不是——”
“我明白了。”执事抬手打断他,“借门钥匙,不传开锁功法。你方才说的。”
赵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理解——对方是在翻译。把“授权范围”翻译成“权限灵根”,把“有效期”翻译成“暂寄时限”,把“签名验证”翻译成“因果追溯”。每一个词都被塞进修仙话语的模具里,挤出了完全不同的形状。
“对。”赵星说,声音干得像砂纸,“借门钥匙,不传开锁功法。”
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
弟子甲在玉简上划下最后一笔,袖口的光暗了下去。
* * *
联邦安全员松了口气,把键盘推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赵星盯着主屏上的测试令牌界面——六位数还在倒计时,剩余时间九分四十七秒。他伸手准备关掉界面。
主屏突然跳红。
“临时令牌异地使用请求”——红色告警框,像一记耳光拍在屏幕上。请求源:外侧访客闸机。终端备注:天衡宗弟子随身玉简转录接口。
赵星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控制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空调嗡鸣声像被放大了一倍。
“是谁在异地使用测试令牌?”安全员放下杯子,声音变了调。
执事没看他。执事看着赵星,手缓缓按住腰间剑柄。
“是否有人隔空夺令?”执事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还是令牌本身,会自行认主?”
赵星没回答。他调出请求源的详细信息——终端ID、网络地址、接口协议。终端备注那一栏写着“天衡宗弟子随身玉简转录接口”,后面跟着一串编号。
他抬起头,看向弟子甲。
弟子甲的手还放在袖口里,玉简的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像一只被捂住的萤火虫。他的表情很镇定——那种镇定,赵星见过,在穿越前教学生用电脑时见过:你说“不要点这个链接”,对方点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你。
“你扫了那个码?”赵星问。
弟子甲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执事,又看了一眼主屏上的红色告警框,嘴唇动了一下。
“弟子只是记录。”他说,“玉简会自动转录所见符纹——这是宗门传讯玉简的基础功能。”
赵星闭上眼。
他听见空调嗡鸣声在耳朵里打转,听见安全员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大概是“又来了”——听见自己嗓子里的砂纸声。
“转录之后呢?”他睁开眼,“玉简做了什么?”
弟子甲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玉简亮着,屏幕上显示一个正在旋转的二维码——赵星生成的测试令牌二维码,被完整转录到玉简里,然后玉简自动尝试解析符纹含义,然后——触发了外侧访客闸机的接口请求。
“它自己试了一下。”弟子甲说,语气里有一丝委屈,“玉简认为这是符纹接口。”
主屏上的红色告警框还在闪烁。临时令牌剩余有效时间:九分十二秒。请求源正在重复提交——每三秒一次,像有人在反复敲门。
执事缓缓按住剑柄。
“若它不是传功玉简,”他问赵星,声音沉得像石头沉进水里,“为何已经学会开门?”
赵星盯着主屏上的红色告警框,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又一下。
“它不是学会了开门。”他说,“它是被人拿着去试了门。”
执事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看向弟子甲,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剑。
弟子甲的嘴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