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梨原本一门心思惦记着去兄长的院子里尝尝点心,被赵雪吟这般三番五次的打断,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
“林姐姐是侯府的丫鬟,与咱们身份不一样,你怎么能用礼物贵重来衡量一个人的心意?”
“祖父时长教导,礼物的珍贵之处从不在贵贱,而是心意,林姐姐的心意就很好,总之我很喜欢。”
“以后这种话,表姐不要跟我说,我不喜欢听。”
说完这话,闻梨便气冲冲地走进了松山院去找兄长闻征了。
留下赵雪吟站在原地,气的俏脸扭曲,她真是搞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都被林霜迷得失了神智。
一个破糕点,就那么好吃?
“唔,好吃!”
闻梨捏起一块龙井茶糕送进嘴里,顿时眸光迸发出亮光,“兄长,这茶糕比杏花坊卖的还好吃!”
“这个薄荷凉糕,咬一口还有流心呢,林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一旁正看书的闻征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就这么好吃?”
“兄长,你尝尝嘛,就是很好吃,还有这冰酪,暑天吃就是清凉解腻,而且我最喜欢吃樱桃味儿的了。”
闻征伸手接过,尝了一口,清苦的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甘甜,他不太喜欢糕点,竟也没忍住拿了第二块。
“确实不错。”
不知为何,一时间脑海中又划过了昨日在湖中的画面,他连忙敛了心神。
“兄长,你怎么了?”
闻梨有些奇怪地看向闻征,“脸色怎么这么红,是昨日落水染了伤寒?”
“没有。”
闻征轻咳了一声,藏住眼底的一抹尴尬,“你今日不是在看账册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险些忘了!”
闻梨将一盏冰酪吃进了肚子,这才想起正事儿,“兄长,城东街有两间卖绸缎的铺子,这半年来接连亏损,就这半年,我前后填进去的银子都快一千两了。”
“所以我过来是想问问兄长,要不要将这两间铺子关门,是盘兑出去,还是再寻个新营生。”
说到此处,不等闻征说话,闻梨眸光落在仅剩一块的薄荷糕上,伸手捏了起来。
“兄长,你说要不要将那两间铺子打通,卖糕点和冰酪,林姐姐这做糕点的手艺,若是拿出去卖,一定比杏花坊卖得好。”
听到这话,闻征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抬手弹了弹闻梨光洁的额头,“别想了,林姑娘是侯府的人,难道要来给你当厨子?”
“你自己去侯府问问,侯夫人和世子放不放人。”
“唉!”
听到这话,闻梨倒也不抱什么希望,“要不……要不我从林姐姐手里买方子,再招个厨娘试试。”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鼓起来的小肚子,嘟了嘟嘴,“就这么说定了,等明日我去侯府找林姐姐,让她将方子卖给我,我先试试。”
“毕竟那两间铺子是娘生前留给我的嫁妆,我不想就这么兑出去。”
提到母亲,闻征的神色暗了暗,揉了揉闻梨的软发,声音微沉,“是兄长不好,当初若不是我,母亲也不会……”
“兄长!”
闻梨赶紧打断了闻征的话,“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都是那些刺客的错,难道你还让娘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她面前吗?”
“没有一个母亲会不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兄长,不是你的错,你不能自责。”
……
而此时讪讪而归的赵雪吟走在荷花池旁,心情烦躁地厉害。
她算是发现了,纪明裳和秦枫两人,她一个都指望不上,昨日宫宴那么好的机会,竟然没将人弄死。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靠自己才行,糕点,糕点……
风拂过满池莲叶,赵雪吟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亮,瞬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既然林霜这么爱做糕点,她就让林霜做个够好了。
过两日正好是闻太傅的六十大寿,姑母最近正为寿宴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愁着宴上甜点,既要别致用心,又要清雅讨巧。
总是觉得府里做点心的厨娘不够手巧,偏外面买的,又缺了意思。
她大可以从中周旋,撺掇姑母主动去找闻梨,借着这层关系,请林霜入府帮忙做寿宴糕点。
到时候人在闻府,她只要稍微动些手脚,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霜的糕点出一点岔子……
林霜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般想着,她马不停蹄地便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
“姑母~”
闻夫人正忙着和后院的管事婆子查看宴会的菜单,忽地见赵雪吟闯了进来,直接扑进了她怀中,顿时眉眼失笑。
“这又是怎么了?突然跑过来找姑母,是又缺银子了,还是你表兄罚你了?”
闻夫人是闻老爷的续弦,自闻征闻梨兄妹生母过世后,就嫁了过来,这些年一直膝下无子。
她就将赵雪吟从通州接了过来,一直养在膝下,视如己出。
赵雪吟抱着闻夫人的衣袖撒娇,“没有,就是想见见姑母,姑母最近忙得,都没空搭理我。”
“好了,老太爷的六十大寿眼见着就要到了,倒是便是皇子公主也会过来,宾客的名单,菜品容不得一丝闪失。”
闻太傅曾是陛下的老师,因而纵然如今不在朝堂之上,却仍有威望,陛下纵然不能亲临,那些皇子公主,还有王爷,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到场。
如今闻老爷又在江南巡查,阖府上下都是闻夫人在操持,这段时间她一直紧绷着弦,生怕出半分差错。
自然也就忽略了赵雪吟。
“且过了这段时间,姑母一定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赵雪吟点了点头,乖巧地从她怀中钻了出来,看着管事婆子递上来的菜单,眸色闪了闪。
“姑母,宴会上的点心和蜜饯可都定下了?”
闻夫人淡淡抬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嗯,也没别的法子,就还是往年那些,至少不出错。”
“侄女有办法!”
赵雪吟眸光灼亮,“方才我出去一趟,为姑母寻来了一位十分合心意的厨娘,做的糕点连阿梨和表兄都赞不绝口。”
“当真?”
闻夫人听到这话,眸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算你这丫头有心,倒是记挂着姑母的难处。”
“人在哪儿呢,带过来我试试手艺。”
“那恐怕是不行……”
赵雪吟神色有些为难,勾起了闻夫人的好奇心后,她才开口道:“那丫鬟虽然手巧,但却是侯府的人。”
“我知晓她的手艺,也是因为她今日登门来给表兄和阿梨送糕点才知道的。”
“不过若是姑母真想让她上门做糕点,我想要不然姑母去问问阿梨和表兄,他们与侯府熟识,甚至还跟那丫鬟关系很好。”
“只要阿梨她们登门借人,侯夫人和世子多半是会借的。”
听到这话,闻夫人皱了皱眉,人是侯府的丫鬟就有些难办了,可想到自己的点心,一时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丫鬟的手艺,当真很好?”
赵雪吟点了点头,“反正阿梨和表兄爱吃,侄女儿也尝过她做的菜,味道的确是不错的。”
那日的羊肉,赵雪吟是真想学来着,后来将方子拿回来以后,自己还去厨房学着做给表兄,尝试了几次,结果都焦黑发苦,遂放弃。
她确实没有下厨的天赋,就不为难自己了。
……
晚些时候,霍时安从纪府回来,白露和玉竹两人握着羊角灯,就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世子。”
霍时安应了一声,旋即问了句,“林霜呢?”
白露抿了抿唇,和玉竹对视一眼,旋即道:“林姑娘说有些困了,因而早早就休息了。”
听到这话,霍时安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天色,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算是困了,天才刚黑,就要睡了?
“我过去看看。”
霍时安抬腿就朝耳房的方向走去,才到廊下,就发现屋内确实没有点蜡烛。
他推门走了进去,映着窗外的余光,能看见锦被之下微微隆起的身影,“林霜?”
他走到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回应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少女双眸紧闭,睡颜乖巧。
许是昨日受到了惊吓,今日早些睡下了,倒也没什么。
这般想着,霍时安只给林霜掖了掖被角,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
却不知,他人一走,躺在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睛,今晚是第一天,她不在,霍时安应该会让白露和玉竹伺候了吧。
这边的霍时安才一回到屋内,白露就赶紧迎了上来,低眉顺眼道:“世子,奴婢为您更衣。”
“不必,我自己来。”
霍时安是习武之人,凡事亲力亲为,不太习惯别人伺候,和林霜之间,也不过是想逗弄逗弄她。
“是。”
白露听到这话,识趣地退到一旁,“世子应当还没用晚膳吧,奴婢给您布菜。”
霍时安没说什么,将擦手的汗巾扔到铜盆中,坐在了椅子上,实在没什么胃口,仅吃了一碗便撂下了。
“撤了吧。”
白露低低应了一声,等将饭菜撤了以后,约莫过半个时辰,她这才又瞧准机会,敲门走了进去。
“世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奴婢伺候你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