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安霎时抬头,便见白露身着一袭素白里衣,绣着并蒂莲的红肚兜若隐若现,顺着白皙的脖颈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莹白。
他笔尖一顿,“无需你伺候,下去吧。”
“世子,奴婢是您的通房丫鬟,而且今日林姑娘睡下前,特意叮嘱奴婢今晚伺候世子安寝。”
白露说着,抬眸怯生生地瞧了眼霍时安,旋即便跪了下去,“夫人那边也得知了今晚奴婢承宠的消息,还请……”
“还请世子不要将奴婢赶出去。”
‘咔嚓’
玉制的笔杆从中折断,霍时安眸底氤氲着怒色,“你方才说,是林霜让你伺候本世子的?”
白露忙垂下头,“是的。”
难怪,难怪今晚睡得这般早,故意避着不见他,然后将自己推给旁的女人?
霍时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胸口中的郁结之气却是久久不散。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四方!”
“世子?”
四方眨眼睛就推门走了进来,眸光躲闪地避开白露,深吸一口气,该不会梅开二度,这个白露姑娘也给世子下药了吧。
真是造孽了!
“去将林霜给本世子带过来!”
“是。”
听到这话,四方忍不住摇了摇头,世子竟然又中春药了,这以后院子里的饭菜可不敢入口了。
夜色已深,林霜刚有些迷迷糊糊睡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方?”
“林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快些随我去找世子吧,世子又中药了。”
四方这话说完,林霜顿时有些发蒙,不是已经让白露侍寝了,怎么又下药?
不过她却不管白露用什么法子,既是中了药,也有白露解药性,与她无关,因而她当即拒绝道:
“四方,今日是白露姑娘侍寝,有什么事,让世子找白露吧,我要睡了。”
“……?”
这次轮到四方瞪圆了眼睛,“林姑娘,您是让其他女人为世子解毒?”
他跟在霍时安身边多年,最清楚世子对林霜的特殊,如今林霜竟这般干脆,把世子推给别人。
是真不在意,还是心太狠?
林霜指尖微微蜷缩,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钝痛,旋即点头,“世子如今本就不止我一个通房丫鬟。”
“何况日后世子也是要成婚的,总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这个现实,她迟早都要面对的,或早或晚罢了。
四方才回来的时候,霍时安正在院内练剑,剑光凛冽,破空作响,听见脚步声,剑光闪着寒芒。
最后堪堪落在四方的眉心。
“人呢?”
“呃……世子,林姑娘说今日是白露姑娘侍寝,所以……所以她不来。”
“不过来?”
霍时安怒极反笑,眼底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怎么,这乌金院是她一个丫鬟说了算?”
“往日是本世子平日给她脸了,如今都能做我的主。”
听到这话,四方的头更低了,这才好了两日,怎么就又闹上脾气了。
“再去叫。”
霍时安将剑收入剑鞘,在四方的肩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下,“本世子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她若是再不来,我割了你的脑袋。”
“……”
四方心中暗骂了几句,有本事你去砍了林姑娘的脑袋,就知道欺负他,难道因为他不是女人吗?
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显,只能带着两个侍卫又去耳房找林霜。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上前,直接架起林霜,半扶半拖地往外走。
“林姑娘,我也是没办法,世子吩咐了,你若是不过去,就砍了我的脑袋。”
四方几乎眼含热泪,“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还请林姑娘大发慈悲,四方念着姑娘的好。”
林霜:“……”
夜风卷起她单薄的衣摆,林霜一路沉默着到了屋内。
一股浓烈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白露衣衫单薄地跪在地上,而霍时安端坐椅子上,玄色常服衬得面色愈发沉冷。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世子,林姑娘带过来了。”
四方说完,不等霍时安发话,赶紧就将门关上,退了出去。
林霜垂首立在原地,见霍时安一直不发话,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不知世子找奴婢,有何吩咐?”
“你说呢?”
霍时安抬了抬眼,忽地站起身,一把捏住她的下颌,眼底怒火翻涌,“是你安排白露给本世子侍寝?”
“是。”
林霜低下头去,“奴婢只是觉得同为通房丫鬟,应当雨露均沾。”
听到这话,霍时安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沉了几分,忽地又想到她骨折才好了没多久,又松了几分,语气轻蔑。
“之前本世子抬举你当侍妾,不是不愿意么?怎么如今你这个通房丫鬟,在乌金院又能指手画脚了?”
“你算什么东西?”
林霜咬了咬唇,一股难堪涌入心头,却没露出半分神色,“世子说的是,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这就去找红玉姐姐,请她来安排。”
她说着,转身就要退出去。
“站住!”
霍时安声音冷沉,“本世子让你走了吗?”
“世子还有何吩咐?”
林霜只能站住脚,静静的等着霍时安羞辱,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惹怒了霍时安。
但她没办法,侯夫人的话,她必须听。
而且霍时安如此反应,却又隐隐让她生出些许希冀,或许……或许他对自己也是喜欢的。
至少现在的霍时安,并不喜欢自己将他推给别人,喜欢是唯一,霍时安是有一点喜欢她吗?
“本世子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霍时安伸手将跪在地上的白露拽了起来,抬手挑起她的下颌,“都是本世子的通房丫鬟,也不好总独宠你。”
“既然你已经安排了,就不必再麻烦红玉,今晚就由白露侍寝吧。”
林霜整个身子晃了晃,站稳脚跟,低下头声呐如蚊,“……多谢世子,那奴婢告退。”
“站住!”
霍时安见她总是如此急不可耐的离开,眉眼已经毫不掩饰的怒意,“本世子还没发话,你总走什么?”
“既然人是你送过来的,今夜就由你当值,在外伺候着。”
林霜抬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霍时安,“……”
霍时安见此,心底的躁意才平复了些许,恶劣的勾了勾唇角,“怎么?你不愿意?”
“本世子宠着你的时候,愿意抬着你,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个丫鬟而已,值夜不本就是你应当做的吗?”
林霜深吸一口气,旋即扬了扬唇,“世子说的是,奴婢今晚当值。”
“就在廊下听着,哪儿都不许去!”
既然这么愿意把他推给别人,那今晚就在外面听,他倒要看看林霜是什么反应。
看着林霜离开的背影,霍时安才松开掐着白露的手,语气淡淡道:“脱!”
“……是”
白露轻咬贝齿,旋即将外衣褪了下去,烛火摇曳,映着两道身影在窗前,拉得冗长。
清风徐徐,林霜抬眸看着窗前洒下的月光,眨了眨眼睛,才没让泪水自眼角滚落。
她好想回家。
屋内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伴随着床榻的‘嘎吱’声,林霜不想听,可堵住耳朵,却依旧清晰。
漫长的两个时辰,林霜听到屋内传来霍时安冷沉的声音,“备水!”
林霜浑身肩膀一沉,赶紧去提了两桶热水到了侧室,浴桶内雾气氤氲,林霜下意识地抬眸,便看见霍时安衣袍半松,跨坐在浴桶内。
“走什么?”
见林霜又要走,被霍时安一把抓住手腕,将汗巾递到她手里,“白露初次承宠,没了力气,你伺候我沐浴。”
“……”
林霜捏着汗巾的手紧了几分,站在霍时安后背,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将这汗巾绕在他脖子上,直接将人勒死了事。
她再怎么样,也算是前任吧,就不能体面些的分开吗?
“愣着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跟本世子一起泡不成?”
霍时安此话一出,林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行,碰完别的女人,她嫌脏。
这般想着,她不敢再有所迟疑,将浸湿的汗巾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霍时安的后背,动作飞快。
林霜弯腰时,乌发落在他的胸前,带着些许痒意,霍时安喉结微动,旋即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半柱香之后,林霜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裳走了过去,“世子,请更衣。”
这次霍时安没有再为难她,穿好衣服以后,转身便离开了。
林霜又收拾好浴桶,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二房,已经是快五更天了,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被叫了起来。
“林姑娘,世子让你过去伺候用早膳。”
妈的,没完了!
就算是奴婢,当值以后也是休息半日的,他霍时安是周扒皮吗?
怨念归怨念,林霜还是飞快的起身换好了衣裳,走到了屋内,此时霍时安正与白露说话,瞧她进来,脸色便沉了下去。
“怎的这么慢?”
一旁的白露面带羞怯,赶紧给霍时安夹了一筷子菜,嗓音沙哑道:“世子息怒,昨日林姐姐当值到深夜,想必也是累了。”
“她再累也比不得你累。”
霍时安说着,也夹了一筷子菜递到白露碗中,“昨夜辛苦了,多吃些。”
“哎呀,世子……”
白露一边说着,一边垂下眼眸,“林姐姐看着呢。”
林霜站在一旁,说是让她布菜,她一筷子都没夹上,请问她被叫过来是看这两人秀恩爱的吗?
跟他们两个拼了算了!
都别活!
最后好不容易熬到了早膳结束,霍时安去兵马司当值,林霜正准备离开,忽地被白露叫住了。
“林姐姐,有个事情想要请教一下,当初姐姐侍寝的元帕,也是要送到夫人那儿的吗?”
林霜一回头,便见素白的丝绢上一抹鲜红的血迹,眸光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