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时三个小时,照片终于拍完。
黄雅洁凑到皮特的相机屏幕前,只看了一眼就尖叫起来。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姜姜!这什么天仙下凡啊!”
皮特疯狂点头,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夸张的“Oh my god”。
翻到最后,他仰头朝天空欢呼,“I got it!我的人生照片!我拍到了!”
黄雅洁兴奋地扑过去,搂住皮特的脖子狂蹦,“皮特你太棒了!你是全地球最好的摄影师!”
皮特也回抱她,“你是全宇宙最好的模特!我们是最佳拍档!”
一个穿着旗袍的明艳少女,一个高高瘦瘦的外国男人,两人抱在一起,转着圈地蹦跶。
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有几个大妈的丝巾都放下了。
突然,孟凡从长廊那头跑过来。
刚一近身,揪住皮特的后脖领,硬生生把他和黄雅洁撕开。
紧跟着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皮特没有防备,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茫然地抬起头。
“你是谁?你打我干什么?”
孟凡甩了甩打疼的右手,朝黄雅洁扬扬下巴,“我是她爹。”
黄雅洁一愣,朝孟凡小腿就是一脚,“你谁爹?你给我滚!”
孟凡眼疾手快弯腰抓住她的脚腕,“穿着旗袍抬腿踹人,你还真是优雅啊,让你踹,继续,我看你有几条腿。”
“放手!”黄雅洁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重心,“你个孟黄瓜!你个臭鸡蛋!快放手!”
皮特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帮忙,“你欺负女人!女人遇到你这种暴力分子,就应该反抗!她用脚踢你是正确的!是正义的!你放开她!”
这番颠三倒四的捍卫宣言把孟凡听乐了。
他放开黄雅洁,歪歪头活动肩膀,摩拳擦掌,“行啊,外国友人中文不错,还跟你爹扯正义哪,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义。”
黄雅洁立刻把皮特拽到自己身后,双手叉腰,跟老母鸡护崽似的,“你敢动他试试!”
“你还护着他?”孟凡的眼神骤然降温,“咱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现在为一个认识几天的老外跟我翻脸?”
“谁穿开裆裤?你全家才穿开裆裤!”黄雅洁气得小脸通红,“皮特是我的朋友!人家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一上来就打人?”
孟凡一愣,张张嘴,“我……我看他不顺眼!”
黄雅洁气呼呼,“除了那些小嫩模,你看谁都不顺眼!”
皮特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他肯定是嫉妒,嫉妒我的才华。”
孟凡,“……”
随后,场面彻底失控。
孟凡绕过黄雅洁去抓皮特,皮特仗着身高臂长的优势往后躲。
黄雅洁横在中间一会儿推孟凡,一会儿拉皮特。
三个人乱成一团。
姜时站在一边看傻了眼,半天才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走上前想要拦一拦。
“你们别闹了,有话好好说……”
她胳膊被人从身后拉住。
随即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别管他们。”
姜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程霁礼低着头看她。
视线把她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地打量。
姜时身上的旗袍是件雾蓝色的,垂感极好,腰侧收得紧,把她的身段掐得凹凸有致。
裙摆侧边开了一道细细的衩,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小腿的线条。
为了拍照,她还难得化了妆。
唇上点了薄薄的豆沙色唇釉,看着清透又温柔。
程霁礼隽黑的眸子渐渐漫上一层不明的意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姜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突然就想起第一次穿旗袍时得到的评价。
脑子里警铃大作,用自暴自弃的语气抢先开了口,“好了,我知道我这样像竹竿套了件衣服,你别看了。”
程霁礼一怔,微微皱了下眉,“谁这么讨厌,说这种话?”
姜时眉眼下压,直直盯着他看。
程霁礼眨眨眼,手指向自己,“我?”
说完他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他。
他还记得当天姜时穿了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出来玩,说是她自己做的,苏叶和沈默川也在,大家都说好看。
只有他说了句不该说的。
姜时是因为这么一句话,才再也没有穿过旗袍?
程霁礼摸了摸鼻子,心情有点复杂,“我说的话这么重要吗?让你记了这么多年。”
姜时立刻把脸偏开,“没有,我只是真的觉得自己穿上不好看。”
程霁礼歪着头去追她的眼睛,“是吗?”
看着死男人明显上翘的嘴角,姜时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程霁礼用尽全力把嘴角压下去,换上一副严肃诚恳的表情,“你好看的,现在好看,以前也好看,是我嘴贱,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姜时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不好。”
他随口就可以伤害别人,结果自己都不记得,凭什么一句不轻不重的道歉就完了?
“这么记仇啊?”程霁礼弯下腰,侧头把脸颊亮给她,“我给你打,行不行?”
“……”姜时抬手拍在他额头上,把他那张俊脸推开,“你走开。”
这时,姜时余光瞥见几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朝这边走来。
这才想起刚才的闹剧。
孟凡和皮特已经扭到旁边的草地里去了。
黄雅洁蹲在旁边的石墩上,举着手机对准两个男人,“你俩别打了行不行?加起来都快六十岁了,还学小学生打架?哎!孟凡!你别揪人耳朵呀!皮特!踹他屁股!”
几个安保人员跑过去,强行将两人拉开。
“你们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在这儿打架斗殴,想进局子?”
皮特指着孟凡控诉,“是他先动手的!”
孟凡哼了一声,抬腿又要冲上去,“我还动脚呢我!”
“都住手!”
安保人员把两人按住,其中一个领队样子的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像是要往上一级汇报。
程霁礼整理了下衣襟,走到那人的身边,压低声音跟对方说了几句话。
只见那安保的表情从严肃变为了然,最后带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行,程总,不过您可别让他们再闹了,再闹我们也不好办。”
程霁礼应道:“放心,我们这就走。”
安保走后,皮特拍拍身上的土,委屈巴巴地最后看了黄雅洁一眼,“我回去就把照片发给你,你以后找别的摄影师吧。”
“皮特!皮特!”黄雅洁从石墩上跳下来,追了两步。
但皮特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长廊拐角。
黄雅洁欲哭无泪,转头指着孟凡的鼻子,“你把我摄影师打跑了!你赔我摄影师!”
孟凡扒拉掉头上的草屑,语气平淡,“我当多大事呢,秦朗学过摄影,让他给你拍不就得了。”
黄雅洁的表情扭曲,“秦朗是程潇潇的狗腿子,他审美能好哪去?”
程潇潇三个字一出来,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姜时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程霁礼就站在她旁边,原本脸上还带着刚才逗她的散漫笑意,此刻也慢慢淡了下去。
黄雅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
孟凡瞥她一眼,“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好?你个暴力烂黄瓜!”黄雅洁跑到姜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姜姜,走,我们去换衣服,不理他们。”
姜时点点头。
两个人刚要去拿包,身后同时响起两道声音,“不准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