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程老爷子还不知道程潇潇浴缸自杀的事。
老人家年纪大了,程家人会瞒着他很正常,但是这样一来,要去程家就得跟着他们一起演戏,当那天发生的事情都不存在。
姜时不想面对这些,斟酌着措辞和老爷子商量,“爷爷,我跟程霁礼正在办离婚呢,这时候去程家吃饭我挺尴尬的,要不我改天单独请您?我带您去吃您最喜欢的铜锅涮肉,就咱俩,好不好?”
老爷子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尴尬?”
姜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老爷子的语气放缓了些,“是他们做事不地道,该尴尬的是他们,不是你!你放心,有爷爷在呢,谁敢给你脸色看,我拿拐杖敲他脑壳!”
姜时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可是……”
“好吧,那算了。”老爷子打断她,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可怜兮兮,“我老头子这把年纪了,过一年少一年,也不知道还能过几个生日,干脆这生日我也不过了,反正也没人爱看我这老眼昏花的丑样子。”
姜时明知道这老头又在卖惨,但办法说出狠心的话,认命地吁了口气,“爷爷,我去,您在家等我。”
“这才乖嘛!”老爷子的声音瞬间恢复状态,“我这就让司机去接你!”
车子驶进程家的半山别墅,姜时在院里下了车。
正巧碰上沈默川从侧面的小径走过来。
“默川哥。”姜时礼貌地叫了一声。
“好久不见,姜姜。”沈默川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笑了笑,“在沪市生活得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都很好,谢谢默川哥。”姜时点点头。
脸上笑着,心里却很不自在。
一想起程霁礼误会她喜欢沈默川,甚至还拜托人家去沪市接她回来,就尴尬的脚趾抠地。
她不知道程霁礼是怎么跟沈默川说的,也不知道默川哥是怎么回的,连解释都不知道从哪说起。
沈默川看着她犹犹豫豫的表情,了然地笑了下,从口兜里掏出一部老款手机,
“前两天收拾东西,翻出了这个,没想到充上电还能开机。”
说着,他把屏幕朝向姜时,“里面的聊天记录都还在呢,我翻了翻,觉得挺有意思的。”
姜时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沈默川点开微信,找到和程霁礼的对话框,迅速往上滑,最终停在多年前的二月十三号。
程霁礼:【bro,你给姜小时准备礼物了吗?】
沈默川:【?我在这日子给人家准备礼物,不合适吧?】
程霁礼:【你不送,我还怎么送?】
沈默川:【?】
程霁礼:【[冷汗]就我一个人送,不显得我跟她有什么了吗?不行,你也得送,这样我的礼物就不会吓着她了。[机智]】
沈默川发了一个挠头的表情:【那我送什么?】
程霁礼:【算了,我替你准备吧,到时候就当你送的,你别说露馅就行。】
沈默川:【……】
姜时记得那年情人节,他们四个人约了一起吃饭,不过苏叶家里突然有事,没有去。
程霁礼送了姜时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软乎乎的,她一直舍不得戴。
沈默川送了一个牛皮的活页笔记本给她,封面刻着她名字的缩写,她觉得很实用,到现在还在用着,内页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次。
没想到,这些都是程霁礼准备的。
最近她有意识地不再回忆年少时几人在一起的过往,因为那里面都有程霁礼,有她小心翼翼的爱慕和细碎心动的过往,再对照着现在走不下去的婚姻,两种滋味撞在一起,想得多一分,心口就酸胀发堵一分。
沈默川手指还在滑着屏幕,里面的聊天记录一条条跃进视线。
【晚上去中心街那家西餐厅吧,我请客,姜小时爱吃。】
【姜小时说她从来没见过卡皮巴拉,那东西跟个大肥耗子似的,有什么好见的?要不周六一起去动物园看看?】
【游乐园那些项目就是花钱找罪受,我每次坐完都想吐,不过我最近消化不好,去吐一吐也行,你让苏叶把姜小时约出来吧。】
姜时看着这些聊天记录,都能想象到程霁礼说出这些话的语气和表情,心脏仿佛被人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捏了一下,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默川轻描淡写的声音穿进耳里,“霁礼啊,从以前就事事想着你。”
这时,一辆黑色库里南从大门外驶进来,没往车库的方向开,随意地停在了院子中央。
车门打开,程霁礼从驾驶座上下来,甩上车门,身体往车门上一靠,双腿交叠,姿态懒散。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一如既往的松弛不羁。
他目光直直地锁在姜时和沈默川身上,看着他们俩站得很近,头碰头地看着同一部手机,几不可见地抿了下唇。
沈默川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回裤兜里,语气温润如常,“哎呦,霁礼真是长大了啊,比以前懂事多了,知道别人说话时不该插嘴。”
程霁礼,“……”
沈默川低低笑了声,转身走上台阶,推门进去。
姜时正想跟上去,程霁礼已经从车门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以一种极其不经意的姿态插进她和大门之间。
“姜时。”他压低声音,“你可是跟我说过你不喜欢默川哥的,成年人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
姜时皱着眉头,懒得搭理他。
前面传来沈默川的声音,“姜姜,你不进来吗?”
她应了一声,“来了。”
然后越过挡在面前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跟着沈默川走进去。
程霁礼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胸口堵得跟京北晚高峰似的。
他胸口重重起伏一下,鼻孔里呼出两团热气,拔腿追上去,“姜小时,你是不是应该跟我一块儿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