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同往客厅方向走。
姜时开口道:“默川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沈默川微微侧头,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有个邻居叫齐小芳,正在闹离婚,她有个很小的孩子要养,但她没有工作,现在的处境挺困难的。”
姜时顿了顿,继续,“你公司里有没有什么适合单身母亲做的工作?最好是可以带着宝宝的那种,我保证她非常能干,也不怕吃苦。”
沈默川想了想,温声道:“后勤部最近在招仓库管理员,工资不高,但不用加班,而且后勤部有自己的小休息间,如果她需要带孩子过去,可以临时安置,不算违规。”
姜时松了口气,眼里浮起感激的神色,“太好了,谢谢你默川哥。”
程霁礼跟在旁边听着脚步一顿,眉头越拧越紧,“你怎么不问问我?我那儿没仓库吗?”
姜时偏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且真诚,“小芳姐挺不容易的,我想找个更靠谱的人帮她。”
程霁礼,“……”
沈默川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声,适时转移了话题,“对了霁礼,前些天你是不是去找过耀辰?他又怎么招你了?”
程霁礼瞥了姜时一眼。
还不是因为程潇潇手机里那张姜时昏倒在沈耀辰怀里的照片。
要不是沈耀辰见到他立刻眼泪鼻涕地滑跪,肯定又得挨顿揍。
程霁礼垂下眼,淡声道:“他手机里有我的丑照,我去盯着他删个干净。”
“你可真够闲的。”姜时随口评价一句。
程霁礼哼了声,没有反驳。
沈默川无奈地摇摇头,又想起什么,“那林家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正在跑的那个并购项目突然被合作方叫停,是不是你做的?”
程霁礼飞快地瞥了姜时一眼,见她正看着自己,立刻挺了挺腰背,邀功似的,“他们家有人总勾引我,我烦得慌。”
姜时,“……”
沉默川,“……”
三人进了客厅。
程老爷子一看见他们,立刻眉开眼笑,“哎呦,我孙子和孙媳妇回来啦!就等你们了!”
程霁礼脚步一顿,眉头紧蹙,“您以后把话说清楚行不行?应该是:沈默川,和,您的孙子孙媳妇一起回来了。”
老爷子撇撇嘴,不以为然,“我说的也没错!”
沈默川含笑不语,看到程云山旁边有空位却没有过去,找了边角的位置坐下。
于娴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看。
都要离婚了,姜时算哪门子孙媳妇?
可她张开嘴刚想说话,一边的程云山就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今天是爸的生日,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多嘴。”
于娴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程云山放下茶杯,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你们几个小辈就把给爷爷的生日礼物拿出来吧。”
程潇潇送的是一块和田玉手把件。
沈默川则带了一对羊绒护膝。
姜时走上前,把手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礼盒递过去,“爷爷,祝您福寿安康。”
老爷子迫不及待地拆开。
盒子里躺着一顶英伦风的贝雷帽,灰蓝色的粗花呢面料,和爷爷从英国回来以后常穿的那几件西装正好搭配。
“嘿!这帽子好看!”老爷子将帽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稀罕得不行,“我们姜丫头不会是大设计师,眼光就是好!快快快,给我拿个镜子来!”
佣人赶紧举着镜子过来。
老爷子把帽子戴上,左照右照,全方位欣赏自己的新造型,活像孙悟空第一次穿上唐僧亲手缝的虎皮裙。
“怎么样?好看吧?”老爷子朝众人展示。
程霁礼靠在沙发上,剥了个橘子往嘴里塞,“好看,特别好看,您这造型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老爷子美滋滋地扶了扶帽檐,“真的?”
“真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你滚!”
“好了好了,”程云山揉着跳疼的太阳穴,”还有谁没送?”
全客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程霁礼身上。
他摊摊手,挑眉道:“我们夫妻俩送一样还不行啊?您这老头真把自己当皇上了,来人都得进贡?”
姜时立刻转过头,表情严肃地划清界限,“这是我一个人去买的,跟你没有关系。”
程霁礼歪头看她,“用不用跟我撇这么清?真是白疼你了。”
老爷子瞪他,“你疼个屁!你谁的事都不上心!”
佣人走过来,微微躬身,“老爷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按少爷安排的菜单准备的。”
程霁礼哼了声,“怎么样啊爷爷,还批斗我吗?”
老爷子嘴角一扯,“算你还有点良心。”
一家人移步餐厅,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色香味俱全。
于娴芝眼神在桌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霁礼,你给潇潇夹块排骨,她最近瘦了不少,看看她那手腕细的。”
程潇潇坐在桌角的位置,一直低着头,面前盘子里的菜几乎没有动过。
她今天异常安静,不像从前那样存在感极强。
程霁礼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还没开口,老爷子先把一双筷子丢过去,笑呵呵道:“现在倡导用公筷。”
这话听着是讲卫生,实际是在划清界限。
于娴芝的表情僵了一瞬。
程潇潇连忙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不用了,我自己够得到。”
程霁礼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潇潇,言叔的忌日已经刚过去了吧?怎么没见你去祭拜啊?他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可别把他忘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程云山无奈地沉下脸来,“今天是爷爷的生日,你说这个干什么?”
姜时倒是知道这话里的深意,默默地埋着头扒饭。
于娴芝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霁礼说得也没错,言师傅一个人把潇潇拉扯大,确实不容易,得多去看看。”
程潇潇的手指猛地捏紧筷子,“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没来得及去,谢谢哥哥提醒,过后我会抽空去的。”
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
吃完饭,程霁礼被爷爷拉去下棋。
沈默川和程云山在茶室说话。
姜时看时间不早了,去跟爷爷告别。
老爷子趁程霁礼不注意偷偷悔了一步棋,然后转头试探着问姜时,“天都黑了,要不今天就住下吧?”
“不了,过两天我要去沪市了,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爷爷您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老爷子眼里尽是不放心,“好孩子,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工作别太拼,有什么困难就回来找爷爷,别自己硬扛,听到没有?”
姜时点点头,鼻子有点酸,“听到了,爷爷您放心吧。”
老人家送她到门口,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直到司机把车开过来,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了手。
姜时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朝他挥手。
爷爷站在台阶上,戴着那顶崭新的贝雷帽,笑眯眯地也朝她挥手。
直到车子驶出大门,转过弯,再也看不见了,他那只苍老的手才慢慢放下来。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惋惜和心疼。
他望着姜时离开的方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程霁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语调懒洋洋的,“夜里凉,您快进去吧。”
老爷子回头瞪他一眼,“臭小子,快给我滚蛋!你就不知道送送姜丫头?我年轻时那点魅力你是一点儿没遗传上!”
“您知道什么呀?她想让我送吗?”程霁礼垂眸望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我多亏没遗传您这自以为是的毛病。”
这次老人家难得没回嘴,反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在饭桌上提到言辉,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霁礼把烟掐灭,往旁边垃圾桶里一弹,“就随便说一句。”
“你这臭小子,可不是会莫名其妙关心人的。”
老爷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被夜色吞没的远处,声音沉甸甸的,“要是发现了什么,就尽早查出来,别耽误时间。”
程霁礼双手插兜,脸上的散漫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收了回去。
他点点头应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