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将古剑按紧,劫眼望向南域方向的天际。那道极淡极细的暗金丝线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不再是之前那种双向感应的共鸣,而是一种更模糊、更隐晦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动了一根与他有关的弦,但拨弦的人刻意压低了振幅,不想让他听得太清楚。萧天珩在南域,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没有像在北原那样大张旗鼓地释放骨鸣,而是把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但这才多久,就能让南域的势力打起。他在暗处,在等什么。
“江澈的传讯符能收到,说明他暂时还没被盯上,但南域宗门突然对大燕帝国开战,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叶九劫收回劫眼,转向冷月婵和苏婉,“大燕帝国在南域经营数百年,当地宗门与皇室之间一直有平衡。突然开战,要么是有人给了这些宗门无法拒绝的筹码,要么是有人拿住了他们的把柄。不管是哪一种,背后都有萧天珩的影子。他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需要给双方一个开战的理由,然后等他们互相消耗。”
冷月婵将冰剑插回腰间:“北原养骨池是为了给萧天策续命,南域如果也有养骨池,那它是为了什么?萧天珩的骨珠已经失活,他不需要散修的血来养骨。”
“不是为了养骨。是为了养势。”叶九劫将古剑和劫剑同时在腰间按紧,“他在北原用养骨池帮萧天策续命,是因为那时候他需要萧家的势力。现在萧家没了,骨珠失活了,但他手里还有枷锁骨本源,还有从上界得到的信息,还有对九劫剑体前世遗迹的了解。他在南域布局,不是为了养骨,是为了养出一股能对抗劫宗的势力。他要在南域复制一个‘萧家’——不是血缘上的萧家,是利益上与他不死不休的盟友。”
苏婉将药箱背好,她没有问“那我们怎么办”,只是说了句:“从北原到南域,最快也要几天。这期间江澈一个人能撑多久?”她的语气很平,但握着药箱带子的手指微微发紧。江澈的暴气丹是她专门配的,副作用比普通暴气丹轻,但暴气丹是拼命用的东西。她每次给江澈暴气丹时都在标签上多写一行字,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了。
“他现在还没用暴气丹。”叶九劫将劫海中传讯符的残留波动重新感应了一遍,“江澈传讯时灵力很稳,他还没动手。先回驻地整顿,然后立刻出发。”
三人离开冰封峡谷,朝劫宗驻地赶去。抵达时天色已近午夜。宋千机独臂提剑守在驻地门口,身后是三十七名劫宗弟子列阵完毕。墨不工蹲在屋顶,手里捏着三枚尚未激活的遁阵阵符,看到叶九劫的身影从山道上出现,才将阵符收回袖子里,念叨了句“你小子每次进剑墟都跟投胎似的”,然后继续蹲在屋顶上望风。
叶九劫将古剑和劫剑并排放在桌上,把江澈的传讯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宋千机独臂握剑,第一个开口:“宗主,南域的事不是劫宗一家的事。萧天珩要养势,大燕帝国是江澈的地盘。劫宗与大燕皇室是盟友,江澈又是劫宗的客卿。于公于私,劫宗都必须去。但驻地不能没人留守——上次白瞳降临,散修联盟的铁剑老人和天剑圣地的太上长老都来了,不代表以后每次都会来。我和十七名弟子留守驻地,周长老带散修联盟的人协助防守。墨长老的遁阵还在,挡不住通玄,但能争取撤退时间。”
江澈留下的传讯符在这时再次亮起。这次的信号比上次清晰了不少,声音也更急促:“叶叼毛,通牒的事我查清楚了。上界来了个使者,通玄初期,自称‘玄暝尊者座下传令使’。他拿着正式的使者令牌,要求所有宗门交出你,否则尊者真身降临。我以皇子的身份先稳住了他,告诉他你不在南域,让他等。但他只给了期限——到南域论剑会结束那天。到了之后若是不交人,尊者真身降临,所有不听话的势力都要死。另外,大皇兄的人最近在南域活动频繁,我怀疑他在暗中联系那些反对我的宗门。你什么时候到?”
叶九劫没有犹豫:“即刻出发。”
他转向宋千机:“宋长老,你留守驻地。北原若有事,第一时间传讯。墨长老的遁阵不要省——遇到通玄以上的敌人,直接撤。”又对冷月婵和苏婉说:“南域不比北原。上界使者在,大皇子在,萧天珩也在暗处。到了南域之后,我和江澈在明,你们在暗。冷月婵以瑶池圣女身份联络南域瑶池分殿,苏婉以丹堂弟子身份混入南域药材铺子。萧天珩在南域布的局需要时间破解,暗处的人越多,他的动作就越藏不住。”冷月婵将冰剑插回剑鞘,苏婉将药箱背好,两人都没有多说。
墨不工从屋顶跳下来,把一个小布袋塞进苏婉手里。“南域药材铺子的暗号。丹堂的联络点遍布东荒,南域有七处。每个联络点的掌柜都欠我人情——有的欠了三十年还没还。去了提我名字,他们就知道该帮谁。”苏婉将布袋收好,她知道墨不工的人情不是随便欠的,这些掌柜欠的可能是救命之恩。
三人离开驻地,朝南域方向赶去。劫海熔炉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古剑与劫剑的剑意在他体内并行不悖,像两条河流终于在同一个入海口汇合。他一边赶路一边以内视之法同时温养两柄剑,劫海灵力在古剑与劫剑之间反复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两柄剑的剑意更契合一分。
抵达南域边境时已是两日后的深夜。南域的气候与北原截然不同,空气湿热,山林茂密。官道上零星有几个散修正在赶夜路,其中两人的对话飘进叶九劫耳中——“听说了吗,大皇子的人昨天在青岚江对面的废弃矿洞里搜出了养骨池。”“养骨池?那不是北原萧家的东西吗,怎么会在南域?”“谁知道呢。反正大皇子的人把矿洞封了,谁也不让进。我有个兄弟在矿洞附近采药,说里面传出来的灵力波动和北原的养骨池一模一样。”
“大皇子封了矿洞。”叶九劫脚步不停,“萧天珩在借大皇子的手清理痕迹。矿洞里一定有指向萧天珩本人的线索,大皇子的人进去搜之前,萧天珩就已经把关键证据拿走了。大皇子的人搜到的是他想让他们搜到的——养骨池本身。这样一来,大皇子拿到了‘发现养骨池’的功劳,萧天珩毁掉了指向自己的证据。两人各取所需。而江澈要查养骨池,就得从大皇子手里抢线索。这一步棋,江澈被动,大皇子主动,萧天珩最赚。”
南域皇都,青岚城。江澈站在城门口,断水二号扛在肩上。他没有穿皇子袍服,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看到叶九劫三人从官道上走来,他咧嘴一笑,把断水二号往地上一插,说了句:“叶叼毛,你总算来了。”他脸上的笑还是和以前一样欠揍,但叶九劫注意到了他眼底的血丝,以及他左手腕上一道新结的剑伤——伤口不深,但切口整齐,是被人用极快的剑从正面划伤的。能正面伤到江澈的剑修,在南域不多。
叶九劫没有问伤势,只是按住了古剑剑柄:“先说说情况。”江澈将断水二号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转身往城里走。“情况就是——从上界来的使者在皇都驿馆住下了。他给了期限,论剑会结束那天是最后期限。大皇兄借机在朝中拉拢人心,说他能‘妥善处理’,其实就是想把你卖了换通玄机缘。父皇那边态度暧昧——他没有答应大皇兄,但也没有拒绝。”江澈顿了顿,“另外,青岚江对面的矿洞里发现了养骨池,大皇兄的人封了矿洞,说是‘保护现场’。但我知道他是想把矿洞里的东西偷偷运走。”
叶九劫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跟在江澈身后,劫眼无声开启,扫过青岚城街道上每一个人。南域的局面比传讯符里说的更复杂,上界使者、大皇子、养骨池,以及藏在暗处的萧天珩。他要先摸清这盘棋上每一颗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