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脚步不停,劫眼扫过街道两侧,声音压低:“千机阁是南域最大的情报贩子,使者先见他们,说明上界对南域的了解有限,需要情报支持。他们来了解这里的一切。”
“对,知要是他们,我也会先搞一份南域七大宗门的势力分布图。”江澈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将断水二号搁在桌上,从墙角拎出凉茶给三人各倒了一碗,“千机阁给使者的,和给我所撑据的,都一样。阁主说这是千机阁的规矩,同一份情报,卖给对立双方,价高者得细节。”
叶九劫端起茶碗没有喝。使者买情报是常规操作,但愿意和皇室共享情报的千机阁,就不是普通的情报贩子了。做生意的人,都在两边下注。“知道使者都还见了谁?”
“有大皇兄。”江澈灌了口凉茶,“使者到的当天晚上,大皇兄设宴接风。宴上说没说什么不知道,但大皇兄这几天精神得很,今天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议‘与上界合作,交出叶九劫,换取南域通商特权’。”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据说还见了另一个无名散修,但那散修今天早上死了,修炼走火入魔,死在青岚江下游的一个渡口边。”
“散修?”叶九劫放下茶碗,“通玄初期的上界使者,见大皇子是拉拢,见千机阁是获取情报,见一个无名散修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江澈将茶碗搁在桌上,“那个散修死之前,搜出了大量上品灵石。”
使者见的那个无名散修,是萧天珩的人。或者说,是萧天珩让使者“以为”是他的人。借使者的手除掉一个棋子,同时让使者以为自己在清除萧天珩的暗桩,实际上被清除的只是弃子。萧天珩的棋,总是这样一环套一环。
“还有一件事。”江澈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你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街角那些人了吧?千机阁的探子。但不止千机阁,从上个月起,南域几大宗门都开始派人渗透青岚城。金蝉宗在城西买了三间铺子,天鹰堡的人在码头多了两个仓库,就连最老实的青岚宗,也在城南设了一个‘联络处’。名义上都是生意,实际上都是探子。而且皇家情报知道他们渗透的不是皇室,是彼此。金蝉宗的铺子,伙计里有天鹰堡的人;天鹰堡的仓库,账房先生是金蝉宗出身。这种互相渗透,以前从来没有过。”
“因为这些宗门以前不需要。”叶九劫说,“以前南域的规矩是皇室定的,宗门之间再斗,也不敢越过皇室。现在上界使者来了,规矩要变了,他们在提前布局,谁也不知道上界会扶持谁,所以谁都在防着谁。”他忽然想起矿洞的事,“大皇子封了矿洞?”
“对。青岚江对面的废弃矿洞,大前天夜里有人在里面搞什么名堂,官府赶到时人已经跑了,矿洞里残留着大量妖兽血和一座被拆了的阵法残骸。大皇兄的人第一时间封了矿洞,说是保护现场。但我派去的人赶在封洞之前看了一眼,阵法残骸的核心阵盘被人提前取走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痕迹。最关键是,残留的灵力波动是暗金色的,与萧家那种有所不同,多了几分诡异的阴冷。”
“阵法类型?”
“没人认得。但阵基是用上品灵石铺的,灵石上刻的不是东荒的阵纹,是上界的手法。”江澈压低声音,“另外,大皇兄从矿洞里抬出了几具妖兽尸体。妖兽的内丹被人挖了,血被抽干,但伤口不是剑伤,是阵法的抽取痕迹。似有人在用妖兽血做实验。”
叶九劫没有接话。妖兽血,上界阵纹,暗金灵力残留,核心阵盘被提前取走。每一件都像是萧天珩的手笔,但合在一起反而不像了。萧天珩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借势、借人、借已有的矛盾推波助澜,不会亲自动手。妖兽血和上界阵纹,更像是有人模仿他的手法,在替他做事。
“江澈,你说使者到南域之后,已经‘意外’死了散修,加上今天这个,一共几个?”
“四个。”江澈掰着手指数,“第一个是凝气巅峰,死在城北破庙里,死因是修炼走火入魔;第二个是化海初期,死在青岚江上游,死因是妖兽袭击;第三个是开元境,死在城南巷子里,死因是被人劫杀;今天这个是第四个,死在青岚江下游渡口边,死因也是修炼走火入魔。”
“四个散修,死因各不相同,但推测都是在收了灵石、替上界办了事之后死的。办完事就死,死无对证。但消息还是传出来了,上界出手阔绰,但用完即弃。”叶九劫端起茶碗,指尖在碗沿上缓缓转了一圈,“谁在传这个消息?”
“千机阁。”江澈说,“但千机阁说,消息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北原商人’卖给他们的。”
北原商人。萧天珩的第一层棋:借上界使者的手,制造“上界不可信”的恐慌;借千机阁的口,把这个恐慌放大。让南域势力既不敢投靠上界,怕用完即弃;又不敢公开对抗,怕尊者真身降临。进退两难,分析瘫痪。
“大皇子现在是什么态度?”
“大皇兄?”江澈冷笑一声,“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使者见了他一面,他就以为上界要扶持他当储君。这几天上蹿下跳,到处拉拢人心,还让人在朝堂上放风,说‘江澈与九劫剑体关系太近,会招来上界清洗’。但他不知道,使者见他的同一天,也见了三皇兄。只不过三皇兄没声张,把这件事藏下来了。”
“三皇子比大皇子聪明。”叶九劫将茶碗搁在桌上,“他知道使者不是来扶持任何人的,是来钓鱼的。用的鱼饵是让人难以拒绝的‘上界青睐’,鱼钩是‘通玄机缘’。谁咬钩,谁就是上界的傀儡。大皇子咬了,三皇子没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劫眼穿透院墙,扫过街道上那些千机阁的探子,以及更远处驿馆方向那道极淡的通玄气息,“但使者钓的鱼,不是大皇子。是大皇子背后的支持者。大皇子本人没什么分量,但他能调动的人脉、宗门、资源,才是使者想要的。通过大皇子,使者可以把通牒传遍南域,不交人,尊者降临,所有不听话的势力都要死。”
江澈将茶碗往桌上一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摸清萧天珩在南域到底埋了多少棋子,拉拢了多少人,利用了多少势力。”叶九劫转过身,“使者是明的,大皇子也是明的,但萧天珩在暗处。他用上界使者的手清理弃子,用大皇子的手封矿洞、销毁证据,用三皇子的手牵制大皇子,最后用千机阁的手制造恐慌。四只手同时在动,但没有人看得到他本人。他在等,等各方势力都被他搅乱之后,再出来收割。”他按住古剑剑柄,劫眼望向青岚江对岸矿洞的方向,“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拆掉他用来搅局的棋子。先去见千机阁阁主,不是买消息,是卖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