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茫然,“她会这些吗?”
沈离离笃定点头,“肯定会!不管咋样,都比咱俩要会!”
虎子以为她说的是石老夫人年纪大,活得久,所以什么经验都有一点。
于是便点点头,“嗯,你家的贵客,你请她作画写字,她应该会答应的吧。”
“不!”沈离离抛出重点,“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但要是她不答应,你要陪着我一直在旁边起哄,直到她留下点什么!”
虎子挑眉,很是不解,“你意思是……我们一起闹她,闹到她老人家答应?这不太好吧。”
沈离离叉腰皱眉,“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让她割肉放血,一幅字画而已,就当留个纪念!”
虎子还是不大感兴趣,“撒娇这事你最擅长了,你来不就行了……我就不来了吧。”
“不行!!!”沈离离着急的抓住虎子的衣服,“你必须和我一起求石奶奶!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虎子懵了。
平常撒娇这些事不都是她一个人来就够了吗?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非要拉他一起?
但是,虎子转念一想,沈离离既然求助于他,他这个当哥哥的理应无条件答应!
还想那么多为什么做啥?
干就完事了!
“行!”虎子一口答应了下来,“一会儿咱俩一起努力!一定得要到字画为止!”
没过一会儿,郑招娣和石老夫人陆续到了。
郑招娣今天没有穿男装。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耳上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石老夫人晚一步进雅间,她刚去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素面棉袍,头上还是那根乌木簪,但袖口露出的那截里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暗纹隐约,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郑招娣给石老夫人斟茶,石老夫人倚在床边看楼下的街景。
“郑当家这位置不错啊。”石老夫人笑道。
郑招娣走过去奉茶给石老夫人。
她已然看出这老太太气度不凡,绝非寻常的“有钱人”,因此十分注重礼仪细节,规规矩矩行了揖手礼。
她的动作利落,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
没有女子的扭捏,也没有男子的粗蛮,像一块被水磨了很久的石头,棱角都收住了,只剩下圆润的光泽。
“多谢石老夫人夸奖。我这也就是顺手捡了个便宜。这楼中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原来的东家布置的。”
说着,郑招娣看向沈离离,“我接手这里之后,最大的改变也就是后厨的细节。阿离做得独门秘汁酱,十分招客人喜欢。酸甜咸辣各具风味,这才是我春风楼真正的金字招牌。”
石老夫人抿唇一笑,明白郑招娣是个慧眼识珠的聪明人。
“开酒楼嘛,自然是味道最要紧。我也喜欢阿离做的菜。她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手艺,前途不可限量!”
郑招娣故意往回收了收着急的野心,笑道:“能在这云水县成为第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累着阿离。”
石老夫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啊。阿离年纪还这么小,让她一个人干那么多活!太累!也是这孩子怪懂事的,才七岁大的人,就想着要挣银子养家,养娘亲。是福气,也是苦命啊。”
虎子本来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旁边,等着看沈离离什么时候开始求要字画。
但是,突然听到石老夫人说沈离离苦命,他瞬间就不认可了。
“石奶奶!虽然你是沈家的贵客,现在也是郑家的贵客了……可有些话你也不能乱说!阿离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养家,她这是好命,福命!什么苦命……谁苦命能像她这么厉害?”
石老夫人一愣,随后和郑招娣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话!阿离当然是好命!”
石老夫人和郑招娣都当虎子这话也就是孩子发言,童言无忌。
她们当大人的,自然不能和虎子计较太多。
但郑招娣觉得这也是一个破冰的好机会,就帮了沈离离一把,把沈离离母女在郑家干活不久,接连被王家骚扰三回,其中两次还闹上公堂的细节,又补充说给了石老夫人听。
说到最后,郑招娣才表态:“我是觉得,王家那种癞蛤蟆德性,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不能指望他们突然翻身成人。我本来也是不支持阿离离开云水县的,毕竟我这春风楼离不得她。可是,若是能有更好的选择,我也希望,阿离能走出云水县,去其他地方看看。”
此时的郑招娣,想着的还只是州府这种大城。
没敢一口气想到京城去。
却没想到,石老夫人马上接住了她这话,说道:“那咱们把春风楼的二店,开去京城吧!”
“京城?”郑招娣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
石老夫人捧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轻声说道:“我打算在京城做一门新生意,缺一个靠得住的人来管。郑当家,有没有兴趣?”
郑招娣看了一眼沈离离。
沈离离低头喝茶,像什么都没听见。
虎子已经忍不住了,伸长脖子去看窗外的街景。
“老夫人的意思是——”郑招娣放下筷子,看着石老夫人,“春风楼开去京城……没有优势吧?”
人人都知道,京城居大不易。
各种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京城,能是他们这些小县城的人随便去的?
郑招娣守着如今的家业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最记得郑家老祖宗留的话:
人不能贪!
因此,哪怕石老夫人说得十分令人动心,郑招娣也依旧心如止水。
但石老夫人的邀请,并未到此结束。
石老夫人来到桌边坐下,剥了一颗花生,不紧不慢放进嘴里。
她的手指在碟沿上叩了两下:“南诏那边的茶叶、药材、布匹,在京里一直卖不上价——不是东西不好,是路没通。你在云水县做了这么多年,东南西北的路都熟了,差的只是一个把东西运进京城的门路。”
郑招娣端起茶盅也喝了一口,滚热的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出一层细细的汗意。
她把茶盅放下,目光重新恢复了沉静,看着石老夫人,明确的问道:“老夫人愿意开这个门?”
石老夫人细细嚼着那颗花生,慢慢说道:“门我可以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郑招娣说:“您请讲。”
石老夫人把目光从郑招娣身上移开,落在沈离离和虎子身上。
虎子和沈离离就站在旁边。
像一对童男童女似的。
石老夫人指着他们俩,说:“这两孩子,我要带走。”
郑招娣并不意外。
但她也没答应。
石老夫人又说:“不是现在,是等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到时候,他们跟你一起去京城。”
郑招娣的目光在沈离离身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来:“老夫人想带他们去京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