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敢问你背上背的小姑娘,是你的谁?”
哄笑间,有人注意到从袍子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的刀疤女,颇感好奇。
曹笔反手摸了摸刀疤女的脑袋:“能背在背上的,当然是我闺女啊。”
那人又问:“亲生的?”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老秀才接话,好奇道:“她娘呢?”
曹笔沉吟片刻道:“她没见过……”
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没见过。”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纷纷若有所思。
刀疤女似乎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盯着看,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又把脑袋缩回了袍子里,只露出几缕软塌塌的头发。
老秀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从袖中摸索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了过来:“娃儿还没吃东西吧?
这是老夫从二合镇上买的,还软和,给娃儿垫垫。”
曹笔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油纸还带着体温,桂花糕的甜香从纸缝里渗出来。
他刚想说谢谢,旁边那个挑担的汉子已经把自己的扁担一放,弯腰从筐子里捡了几个红皮果子。
在衣襟上擦了擦,塞到曹笔手里:“公子,这是在山里摘的野香果,甜着呢,给娃儿尝尝。
别嫌弃,不值什么钱。”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泥,可那几个野香果擦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卖枣的摊贩也不甘落后,抓了两把大红枣,用草纸一兜,递过来:“我这枣子比他的甜,姑娘吃这个。”
挑担汉子瞪了他一眼:“你跟我抢什么生意?”
摊贩理直气壮:“我给娃儿吃的,不是给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个卖鸡蛋的妇人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曹笔手里,嘴里念叨着:“可怜见的,小小年纪跟着爹东奔西走,路上怕是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拿着,拿着,别跟婶子客气。”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说完别过脸去,假装整理竹篮上的布。
一个背着褡裢的老汉挤过来,从褡裢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犹豫了一下,又把另一半也掰了,全塞给了曹笔:“公子,别嫌硬,泡水吃,顶饱。”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
那个之前跟曹笔抬杠的壮汉挠挠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糖,硬邦邦的,颜色发黄,像是放了些日子了。
他把糖往曹笔手里一放,粗声粗气地说:“给娃儿的,我儿子也爱吃这个,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娃儿应该喜欢。”
说完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假装看城墙。
曹笔怀里塞满了东西,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堆吃的,有桂花糕,红枣,野香果,熟鸡蛋,干饼,黄糖。
零零碎碎,花花绿绿,全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感谢的话,话到嘴边,最终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多谢诸位”。
刀疤女闻到香味,再次从袍子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一堆吃食,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些陌生的脸,怯生生地把脸埋进曹笔的肩窝。
曹笔轻声道:“叫伯伯,婶婶。”
刀疤女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伯伯好,婶婶好。”
她的声音很细,很小,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妇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乖,乖。”
挑担汉子嘿嘿笑着,搓着手:“这小丫头,怪招人疼的。”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公子带着个娃,怪不容易的。”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看着斯斯文文的,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
他那张脸,要是真想走歪道,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跟咱们排队?
之前那些话,莫不是玩笑话,故意逗咱开心的?”
老秀才闻言,捋着胡子,深深地看了曹笔一眼,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打趣道:“还那玩意儿特别长,我看他是故事编得特别长,哈哈哈。”
“哈哈!”
“让开!都让开!瞎了眼的东西,挡在路中间找死?”
队伍正缓缓往前挪,说笑声还没散尽,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像是鞭子抽在什么上面,然后有人哎呦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官道后面硬挤过来,当先是四个黑衣护卫,腰挎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冷峻。
后面跟着一辆双马拉动的马车,车帷是淡紫色的绸布,四角挂着银铃。
马车两侧还跟着七八个佩刀侍卫,脚步整齐,眼神凶狠,一路走一路用刀鞘拨开挡路的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躲闪不及,被一个侍卫连人带担推到了路边的沟里,果子滚了一地。
货郎趴在沟里挣扎着爬起来,满身灰尘,却不敢吭声。
“让路!没长耳朵?”
又一个侍卫一脚踢翻了路边一个老农的菜筐,白菜萝卜骨碌碌滚了一地。
老农扑过去捡,被那侍卫一脚踹在肩上,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伤口缓缓渗血。
人群中发出惊呼声,有人往两边躲,有人跑得慢被推搡,一时间鸡飞狗跳。
队伍前面有几个守城的士兵,本来在维持秩序,听到后面的动静,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一个年轻兵丁伸手拦住那四个骑马的护卫,喝道:“城门前不许纵马,排好队,一个一个……”
话没说完,那护卫中为首的一个翻身下马,二话不说,一脚踹在那年轻兵丁的小腹上。
兵丁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嘴里涌出一口酸水。
旁边两个士兵见状,拔刀上前。
还没等他们把刀举起来,那护卫一个侧身,左手抓住一个士兵的刀背,右手一掌切在他喉结上。
那士兵喉咙里发出一声咕,软绵绵地倒下去。
“啊!!”
另一个士兵挥刀要砍,被那护卫一把攥住手腕,一拧,刀哐当掉在地上,那士兵抱着脱臼的手腕惨叫连连。
其余几个士兵刚围上来,马车两侧的七八个侍卫已经齐齐拔刀,刀光在夕阳下闪成一片。
麻芳,身材比较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