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二奶奶立刻闩紧院门,把米面盐蛋藏进炕洞深处,对儿媳妇和三个孩子仔细叮嘱了一声。
这可是那丫头带来的最踏实的光,照得灶膛暖、米缸满、孩子眼里的馋意化作了悄悄咽下的口水。
既然没有让全村人都去挖野菜,看来那丫头也是不想惹人眼红招祸。
自己得了这天大的福气,更得守口如瓶,护住这束光不被风吹散。
晌午过后,夏小忠一脸喜意带着楚远修进了院门。
两人不但各自背了两大背篓野菜,菌子,手里还提着三只野鸡。
“妹妹,看,咱们有肉吃了!”
夏小忠以前就和楚远修玩得好。
哪怕后来村里人都说楚远修是灾星,是野种,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从未疏远半分。
楚远修耳尖微红,将野鸡轻轻放在地上上,目光低垂,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光。
夏不冬看见那毛色鲜亮的野鸡,眉眼一亮:“好肥的鸡!
今晚红烧了咱们一起吃!
楚大哥,给,这一两银子你先收着。
这二十斤米面,香皂,肥皂,和一包盐巴你先拿回去吃。”
一看见那银子,楚远修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蜷:“不、不用,我不要银子·······”
只要能填饱肚子,他还要啥银子啊?
“拿着吧,楚大哥。
你成天泡在大山里给家里挖野菜,找蘑菇,猎野鸡,这份辛苦哪能白费?
你若不收,往后我也不收你的野菜了。”
楚远修喉结微动,终是伸手接过银子,指尖冰凉却攥得极紧。
既然不冬妹妹给,那就收下吧。
别惹她生气。
拿了银子,楚远修背着东西就从后门悄悄走了,任夏小忠如何挽留,都没能留住他。
他不想因为自己,给夏不冬一家招来非议。
晚间,夏不冬家的院子里飘出来了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这香味无比霸道,吃得夏槐花母女眼泪汪汪的,也让村里还些人都愤愤不平。
刘母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天杀的夏不冬,拿着我家的银子和粮食吃香喝辣,也不知道给我家送一点过来!”
以前那个小贱人不管有点啥好吃的,那都是想着他们的。
可现在,那个贱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对她儿子冷淡疏离,连眼神都吝于施舍半分。
那天更是将她儿子给打得鼻青脸肿,这几天连书院都没去,整日缩在屋里不敢见人。
刘母越想越气,抄起扫帚狠狠砸向院中老槐树,枯叶簌簌而落,惊飞了树梢两只麻雀。
“行了,你个蠢货,消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早就说了那夏不冬挺好的,让你们别瞎折腾,你们偏不听。
现在倒好,那夏不冬精得像换了个芯子,连哄带骗把咱们的银子全卷走了!
那夏老汉听着手里有银子呢,可连半个子儿都不愿拿出来。
儿子啊,这次估计是咱们都看走眼了。”
刘父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明明灭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颓废又模糊。
刘砚舟摸着青肿的颧骨,垂眸不语。
刘爱花也苍白着一张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哥哥,我听说,那夏不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了一笔不义之财,据说有数百两之多。
要不然,他们一家老弱病残,哪能天天吃肉,吃饱饭?
村里好多人可都是这么说的。
还有,昨儿我亲眼看见,她背着背篓从城里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精气神一点都不一样了。
大哥,你就不想把那个贱人哄回来吗?”
夏不冬家常常会传出来扑鼻的肉香味。
只要把夏不冬哄进门,她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小贱人!
“啥,那个贱人有银子了!”
刘母惊呼出声,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要是那个小贱人真攀上了高枝,那他们家为什么要退亲啊!
“儿啊,你快去把她哄回来!
你和她本就定过亲,村里好多姑娘也都很喜欢你,我就不信那个夏不冬是个例外。
只要她肯回心转意,你就立即娶了她!”
至于夏招弟,谁还管她?
没有银子的儿媳妇,她可不要。
“娘,你说什么呢?
夏家已经答应让我娶夏招弟了。
我答应夏招弟三日后就请媒婆上门,定下我们的亲事。
要是再出尔反尔,咱们刘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我可以去找一下夏不冬,让她把咱家的银子还回来。
但绝不可能再娶她!”
刘砚舟甩袖出了门。
他要去找夏不冬。
他就不信,夏不冬说不要他就不要了。
院门被敲响,夏小忠端着饭碗打开门,见是刘砚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来干啥?我家可不欢迎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刘砚舟盯着夏小忠绷紧的下颌,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抱拳行礼道:“小忠,我想见见不冬。”
“滚!
我妹妹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们两家的婚约已退,你还来我家纠缠什么?”
看着刘砚舟那死样儿,夏小忠恨不得上前给他两锤子。
夏不冬闻言探出头,一眼就对上了刘砚舟故作深情的目光。
夏不冬只觉一阵恶寒。
“刘砚舟,把你眼里的眼屎擦干净再和我们说话。”
不要脸的狗男人,还真是好恶心!
刘砚舟一愣,忙转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袖口沾着灰土,却擦不净眼底的算计与不甘。
可等他再次转身,却发现夏不冬家的院门已砰然合拢,门缝里飘出夏不冬清亮的嗓音:“刘砚舟,再来我家门口恶心人,小心我挖了你那两个眼珠子!”
“不冬妹妹,你我打小青梅竹马,哪怕是我做了对不起的事,但情分总还在的!
我们做不成夫妻,还可以成为朋友的啊。”
“滚!”
一盆脏水兜头泼下,刘砚舟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泥水,狼狈后退两步,泥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冰得刺骨。
他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只觉耳畔嗡鸣如雷。
他低头望着自己沾满泥浆的布鞋,鞋尖上凝着的泥块簌簌剥落,恰似他自以为牢不可破的体面。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夏不冬这个贱人,等他中了举,定要她跪着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