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炜杰和苏晓棠从江城返回省城。车子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不是行李,是心里的底气。
李老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找信得过的人,把棋分出去下。\"
他决定做三件事。
第一,钢材。不再找宏达,不再和行业纠缠。赵强的任务变了——直接绕过行业协会,去找上游钢厂谈直供。哪怕价格高一点,也要把供货渠道打通。
第二,银行。陈婉清去处理\"反关联交易声明\"的事——修改措辞后道歉,让周正平面子一定要过得去。
第三,苏建远。炜杰亲自谈。加5%股权,给五百万,不是加10%给一千万。条件:苏建远负责搞定钢材供应和行业关系,炜杰负责项目运营。
车子驶入省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炜杰看着窗外的街道,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像以前那么压人了。
不是因为问题变少了,是因为他不再一个人扛了。
手机响了。陈婉清。
\"炜总,周正平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说,如果你愿意修改声明的措辞,并道歉。他可以推动资金在十天内到账。\"
炜杰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周正平给的台阶,也是炜杰要的机会。
\"告诉周总,我同意。婉清,你帮我拟新文本,措辞要软,赔礼道歉的情况下文件内容实质不变。\"
\"明白。\"
挂了电话,炜杰又拨了赵强。
\"赵强,钢材的事换策略。不找宏达了,直接找上游钢厂。省内有三家大型钢厂,你一家一家去谈。条件:长期合同,预付款,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5%。\"
\"炜总,高5%?\"
\"高5%比买不到强。\"炜杰说,\"建钢能封锁行业协会,但封锁不了钢厂本身。钢厂要的是订单和现金流,我们给。\"
\"明白,我今天就出发。\"
最后一个电话,苏建远。
\"苏总,您的条件,我回了一半。\"
\"说。\"
\"加5%股权,不是10%。给五百万,不是一千万。条件不变:您负责搞定钢材和行业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炜杰,\"苏建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去了一趟江城,回来变了。\"
\"人没变。\"炜杰说,\"棋路变了。\"
\"好。\"苏建远说,\"5%就5%。但我有个附加条件——项目公司的董事会,我要一个席位。\"
\"可以。但董事会决策,您的席位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
\"成交。\"
电话断了。炜杰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三通电话,三件事,三个棋局分了出去。
苏晓棠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轻松了一些。\"炜杰说,\"但不是完全轻松。因为分出去的棋,能不能下好,还得看。\"
\"至少你在棋盘上了。\"苏晓棠说,\"而不是被棋盘压着。\"
炜杰笑了笑。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上午十点,项目部。
陈婉清把修改后的声明文本放在桌上。炜杰看了一遍——措辞确实软了很多,现在叫\"重大事项沟通机制备忘录\"。实质内容没变:任何一方与第三方发生可能影响项目利益的关联交易时,需提前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并给予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受让权。
\"这个版本周正平能接受?\"炜杰问。
\"我给他法务部的朋友先看过了,说没问题。关键是给了周正平面子——不是'禁止'他关联交易,是'沟通'。\"
炜杰点点头:\"发给他。\"
中午,赵强来电。
\"炜总,第一家钢厂谈完了。省城钢铁厂,省属国企。他们愿意直供,价格比市场价高3%,不是5%。条件是:签订三年长期合同,每年最低采购量不低于三千吨。\"
\"答应了?\"
\"意向协议签了,正式合同等他们总部审批,大约一周。\"
炜杰握紧拳头。第一步迈出去了。
\"还有两家继续谈。\"赵强说,\"我要让他们互相竞争,把条件再压一压。\"
\"去吧。\"
下午,苏建远的五百万到账。
炜杰看着银行到账短信,心里算了笔账:苏建远的五百万+账上剩余资金+周正平的资金即将到账,现金流缺口基本填平。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工程进度——十月份之前封顶,现在只剩两个半月。
手机又响了。炜婷。
\"哥,调整方案做好了。\"
\"说。\"
\"两种方案。方案A:加固地基,加八百万,工期延两个月。方案B:减层到十层,裙楼补面积,成本不变,工期不变。\"
\"你推荐哪个?\"
\"方案B。\"炜婷毫不犹豫,\"加固地基的八百万你拿不出来,延两个月就赶不上十月的窗口期。减层到十层,建筑面积只减少不到百分之十五,但裙楼可以做成商业步行街的延伸,和一期形成联动。\"
\"好。\"炜杰说,\"按方案B做。图纸三天内给我。\"
\"已经在做了。\"
挂了电话,炜杰走到窗前。
三件事都有了进展:
钢材:省城钢铁厂意向协议签了,直供渠道打通。
银行:声明修改了,资金十天内到账。
苏建远:5%股权+五百万,他负责行业关系。
设计:减层方案确定,工期保住。
但炜杰知道,这只是把棋分出去的第一步。棋子落盘之后,每一步都要盯紧。
因为对手不会闲着。
苏建远拿了董事会席位,他会怎么用这个席位?
周正平的资金十天内到账,但如果中途再出变故呢?
省城钢铁厂的合同总部审批会不会被卡?
建钢(华泰)发现炜杰绕过行业协会直供钢厂,会不会反击?
问题还是很多。但至少,炜杰不再是一个人在棋盘上了。
他有团队——赵强盯着钢材,陈婉清盯着银行,苏晓棠守着棠记和步行街,炜婷帮他改图纸。
他还有江城的根基——李老头守着六家店,父亲的一句话\"别怕\",母亲的咸菜。
这些东西,以前他觉得是负担。现在他明白了,它们是底气。
傍晚,炜杰独自在项目部整理材料。
他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钢材直供意向协议、银行沟通机制备忘录、苏建远股权变更协议。三份文件,三个棋局,三个人在执行。
以前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跑。现在他只需要盯着方向和节奏。
陈婉清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王主任,声明的措辞我们已经按贵行意见调整了...对,实质内容没有变化,只是表述方式...好的,我等您的确认函。\"
赵强的短信进来:\"第二家钢厂谈完了,价格比第一家低1%,但要求预付款比例提高到30%。怎么定?\"
炜杰回复:\"预付款30%可以,但要在合同里加一条——延迟交货的违约金,每天千分之一。\"
赵强回了一个字:\"好。\"
炜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步行街的灯火次第亮起。他忽然想起炜婷白天问他的那句话:\"你要做一个能赚钱的楼,还是做一个能留下来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做一个能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最大的楼,不是最赚钱的生意,是一个能留下来的东西。一个十年二十年后还在运营的商业中心,一个商户们愿意长期驻扎的街区,一个让江城人、省城人都能记住的名字。
这就是他的答案。
晚上,炜杰和苏晓棠在步行街散步。
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星巴克的绿灯标亮着,里面坐着几个年轻人,捧着咖啡杯聊天。棠记的橱窗里,一件新做的旗袍挂在模特身上,月白色,领口绣着淡紫色的花。
\"晓棠,\"炜杰说,\"下个月,我们把日子定了吧。\"
苏晓棠停下脚步,看着他。
\"结婚的日子。\"炜杰说,\"不拖了。项目再忙,日子也要过。\"
苏晓棠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好。\"她说,\"但不办大场面。就两家人,吃顿饭。\"
\"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行街不长,但每一步都踏实。
炜杰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李老头的话:\"亏的时候别死,活着,就有赢的机会。\"
他还没赢。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活着。
明天,工程队进场。新的钢材合同、新的设计图纸、新的资金——一切从头开始。
棋局还没赢。但至少,他现在知道怎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