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香港出了大事。
从五月开始,新蒲岗的胶花厂工人罢工,跟警察起了冲突,抓了人。然后事态升级,罢工从一家厂蔓延到整个九龙工业区,左派工会全面介入,街头贴满了标语,到处是口号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到了七月,事情更严重了。街头炸弹开始出现,真假混在一起,每天好几起,人心惶惶。港府实施了宵禁,军警上街巡逻,中环和湾仔的商铺早早关门,铜锣湾到了晚上八点就跟死城一样。
华兴电器厂在轩尼诗道的五楼和六楼,正好在宵禁范围内。老梁来问陈守业怎么办,要不要停工。
\"不停。\"陈守业说,\"工人住在厂里,吃住都在楼上,不出门就不违反宵禁。原材料从空间走,产品也从空间走,不受外面影响。\"
\"可是电的问题,如果供电不稳……\"
\"发电机我从空间里拿一台出来,柴油也备够,万一停电了自己发电。\"
老梁按他说的办了。当天晚上,一台柴油发电机出现在厂房的角落里,老梁看了看,是英国产的珀金斯,市价两万港元,崭新。
\"陈先生,这台机器哪来的。\"
\"库存的,以前攒的。\"
老梁没追问。
七月的一个深夜,轩尼诗道外面响了一阵爆炸声,然后是警笛。陈守业站在五楼的窗户旁边往下看,街上一片漆黑,只有警车的灯光在闪。一队警察端着盾牌从街上跑过去,远处有人在喊口号。
秀兰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外面怎么了。\"
\"闹事,跟咱们没关系,别出去就行。\"
\"嘉明呢。\"
\"睡了,别叫醒他。\"
秀兰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会儿。街上又响了一声闷响,像是炸弹,不远处有一团火光闪了一下。
\"比北京安静多了。\"秀兰说。
陈守业看了她一眼,\"北京怎么了。\"
\"北京也闹,但不是这么闹法。秀梅来信说,厂里天天开会,街上到处是大字报。\"
\"信呢。\"
\"在抽屉里,我没给你寄香港,怕寄不到。\"
陈守业去翻了翻抽屉,找到一封秀梅前阵子收到的信。不是秀梅写的,是马科长托人带出来的口信,转成了文字。上面写了几件事:李怀德升了正厂长,红星轧钢厂的生产在抓,但政治运动越来越紧;贾东旭被批了两次,因为跟陈守业的关系;四合院那边,贾张氏身体不好,何雨水结了婚搬走了。
陈守业把信折好,放回抽屉。
北京那边的事,他管不了,也插不上手。但他必要的时候可以回去把人接出来。
现在不行。现在香港这边也乱,他得先稳住这边。
\"秀兰,如果北京那边实在不行了,我把嘉明送回去接人。\"
\"接谁。\"
\"马科长一家,还有贾张氏。\"
秀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回卧室了。
1967年八月,香港的局势到了最乱的时候。
街头炸弹平均每天十几起,死了好几个人,包括一名电台播音员和几个无辜路人。港府颁布了紧急法令,警察可以随时搜查、逮捕、拘留。左派的回应是更激烈的对抗,甚至有枪手在街头向警察开枪。
陈守业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出口渠道方面,东南亚的经销商因为香港局势不稳,推迟了好几笔订单。格勒行那边,卡尔·迈尔打电话来说,德国总部担心香港的供应链中断,正在考虑把一部分订单转到日本供应商。
\"转到日本不行,他们的品质不如我们。\"
\"我知道,但总部那边担心的是交货稳定性,不是品质。如果香港的港口停了,货出不去,他们就违约了。\"
\"港口不会停,港府不会让港口停。\"
\"万一呢。\"
陈守业没有回答。
他知道卡尔·迈尔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局势继续恶化,港口确实可能受到冲击。但他有空间,货物不走港口,走空间。
问题是,他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一点。
他想了个办法。让林荣在启德机场附近租了一个小型仓库,名义上是\"华兴航空货运中转站\"。以后所有出口的货,都从这个仓库\"走空运\"发货。实际上,货是陈守业夜里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到仓库里,第二天用卡车拉到机场货运站,走正常的航空货运流程出香港。
这样做虽然要付一笔航空运费,但比海运稳定,速度也快。而且账面上完全合规,有仓库、有运单、有海关记录,不怕查。
\"陈先生,走空运成本高了不少。\"周阿娇算了算账,\"运费比海运贵三倍。\"
\"贵就贵,稳当最重要。客户要的是按时交货,不是省运费。\"
\"那利润呢。\"
\"集成电路的利润率百分之七十,多出来的运费吃不掉多少。晶体管收音机那边利润薄一些,但量大的客户可以走海运,小客户走空运。\"
周阿娇点了点头,去调整账目了。
这个安排让格勒行那边安了心。卡尔·迈尔跟德国总部汇报说华兴已经改走空运,交货不受港口影响,总部那边撤回了转单的计划。
但另一个问题来了。
九月,警务处政治部的人来了。
不是查\"幽灵行动\"的事,那个调查组已经瓦解了,假情报让政治部忙了半年去追\"红盾\"组织,一无所获。这次来的是另一个部门,叫\"特别分支\",专门负责反颠覆活动。1967年香港暴乱期间,特别分支的权力极大,可以随意搜查任何可疑的场所。
两个人穿着便衣,亮了证件,要求查看华兴的工厂和仓库。
\"陈先生,例行检查,请配合。\"领头的那个说,普通话带粤语口音。
\"请进。\"陈守业没有拦。
两个人在工厂里转了一圈,看了生产线,看了仓库,看了工人的宿舍。仓库里的原材料和成品摆得整整齐齐,账目清楚,没有任何异常。
\"你们的产品出口到哪里。\"领头的人问。
\"东南亚和欧洲,主要是集成电路和收音机。\"
\"原材料从哪里来。\"
\"日本和欧洲进口,通过正规渠道。\"
\"有没有接触过左派工会的人。\"
\"没有,我的工人都是干活拿钱的,不参与政治。\"
两个人又问了一些问题,记了笔录,走了。
陈守业送他们到电梯口,回来以后关上门,想了想。
特别分支的例行检查,这次是正常的,1967年暴乱期间所有工厂都会被查到。但他不放心。如果政治部那边有人翻旧账,把\"幽灵行动\"的残余线索跟这次的检查联系起来,就可能重新盯上华兴。
他得做一件事:让华兴在港府眼里变成一个\"安全\"的企业。
怎么做?捐款。给港府的慈善机构捐款,给受暴乱影响的市民捐款,给警察家属基金会捐款。钱不多,但态度要明确:华兴是爱香港的,是守法的,是站在港府这边的。
\"周阿娇,你帮我办三件事。第一,以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港府华民政务司署捐款十万港元,用于救助暴乱中受伤的平民。第二,向警察家属福利基金捐款五万港元。第三,向圣约翰救伤队捐款两万港元。\"
\"十七万,陈先生?\"
\"就这个数。不多不少,多了显眼,少了没效果。\"
\"好,我去办。\"
捐款的事见报以后,效果立竿见影。《南华早报》和《华侨日报》都登了华兴的捐款消息,港府华民政务司还发了一封感谢信。警察那边也领了情,以后特别分支来检查的频率明显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