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正捏着半截吃剩下的人类臂膀。
臂膀断口处的血肉被撕咬得参差不齐,骨茬从断口戳出来,上面还挂着没啃干净的筋腱。
他的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露出的牙齿呈三角锥状,每一颗都指向喉咙深处。
他咬下一块肉,嚼了两下,骨茬在牙齿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伊森走进石窟时,他正好把那口肉咽下去。
“呵呵呵。”他随手把那截吃剩的臂膀丢到地上,臂膀在石板上滚了半圈,断口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小小的荆棘帝国竟然还有一个巫师?真是有趣。”
伊森看着那张歪斜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章鱼触腕、带鱼手臂、海星尾巴。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只有融海族的分支才会长成这样。
融海族是海族里出了名的杂种分支,混血混到连海族自己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混了多少种血脉。
不过杂种归杂种,融海族的战力在海族分支里倒是不弱。
“海族的融海族分支?”伊森说,“还真是有意思。”
融海族从石椅上站起来。
他站直了之后才发现这东西的身高大概两米出头,比伊森高了大半个头。
那条海星尾巴从椅子后面拖出来,五根腕足在他身后张开,每根腕足末端都长着一圈细密的牙齿状骨片,在空气中一张一合。
“呵呵呵,小巫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气流经过那些三角锥状的牙齿时发出嘶嘶的漏气声,“看你精神力波动的频率,你刚晋级吧?老子我可是晋级了三十年了,想好怎么死了吗?”
话音刚落,融海族的章鱼触腕猛地膨胀。
触腕表面那些吸盘全部张开,从吸盘深处射出数十根手指粗细的暗紫色触须,每一根触须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触须在空气中高速抽动,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带鱼手臂同时抬起。
五根连在一起的手指张开,指尖那一排骨刺脱离手指,悬浮在他身前。
骨刺表面泛着暗绿色的荧光,尖端正对着伊森的眉心。
身后的海星尾巴五根腕足全部撑地,将他的身体托起来。
腰间的海胆挂饰开始发光,暗紫色的尖刺从海胆壳上脱落,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密密麻麻地排成一个圆圈。
伊森看着他的摆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藤蔓从石窟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面石壁、每一块天花板上同时破土而出。
那些藤蔓只有发丝粗细,数量多到无法计算。
它们从岩石缝隙中钻出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像水银渗进沙子,像雾气漫过地面。
融海族的触须还没碰到伊森,藤蔓就已经缠上了那些暗紫色的触须。
触须表面的倒刺扎进藤蔓里,藤蔓没有被割断。
它们太细了。
细到倒刺根本找不到着力点,细到从触须表面那些倒刺的缝隙中穿过,然后收紧。
数十根触须在半空中被勒成了数十截。
暗紫色的血液从断口喷出来,溅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藤蔓继续蔓延。
融海族的章鱼触腕还没来得及收回,密密麻麻的细藤已经缠了上去。
藤蔓从触腕表面的每一个吸盘里钻进去,从吸盘深处钻出来,绕了一圈又钻进去。
触腕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被缠成了一个暗绿色的茧。
带鱼手臂射出的骨刺悬在半空中。
那些比发丝还细的藤蔓从骨刺尾端一路缠到尖端,每一根骨刺都被缠得严严实实。
骨刺表面的暗绿色荧光在藤蔓的勒压下疯狂闪烁,然后接二连三地碎裂。
海胆尖刺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全被藤蔓缠住。
尖刺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在藤蔓的挤压下明灭不定,然后同时碎裂。
碎片从半空中掉落,砸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融海族整个人被藤蔓提了起来。
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藤蔓缠住了。
腿、腰、胸、手臂、脖颈,藤蔓从四面八方收拢,将他勒成一个扭曲的人茧。
那条海星尾巴的五根腕足被分别缠住,朝五个方向拉开,每一根腕足都被拉得笔直,腕足根部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尾巴上那些牙齿状骨片在藤蔓的勒压下全部闭合,有几片被硬生生勒碎,碎片扎进他自己的尾巴里。
那张歪斜的脸被藤蔓勒变了形,凸出的那只眼睛被藤蔓压得凹了进去,深陷的那只眼睛被藤蔓挤得凸了出来。
嘴巴被勒成一条不规则的曲线,三角锥状的牙齿从曲线边缘露出来,咬在藤蔓上,藤蔓纹丝不动。
伊森走到他面前。
“废物一个。”
融海族张嘴想说什么,藤蔓直接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章鱼触腕上的吸盘疯狂收缩又张开,却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更多的藤蔓涌上来,将这海族彻底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伊森继续往前走。
石窟后方是一道暗门,门板被藤蔓从门框上撕下来,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排牢房,铁栅栏锈迹斑斑,栅栏后面蜷缩着人影。
藤蔓先一步涌入通道。
铁栅栏被藤蔓缠住,然后整扇扯下来。
六个人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
牢房比其他几间都要大,里面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破木桶。
六个少年人挤在墙根处,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全是污垢和惊恐。
伊森进来的时候,他们同时往墙角又缩了缩。
巨大的动静让他们的神经崩到了极限。
铁栅栏被扯碎的声音,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之前那些守卫的惨叫声,全都混在一起灌进他们的耳朵里。
科林站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衣服比其他五个人更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痂。
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却瞪得溜圆。
他站在墙根处,没有缩,没有抖,没有抱头。
“科林?”
“是,是我。”科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伊森随手一扯,藤蔓缠住牢房的铁栅栏,整扇栅栏连同门框一起被撕了下来。
碎石和铁锈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走了,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