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外。
荒地。
伊森把假科林往地上一扔。
假科林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灰白色的脸蹭出一道道血痕。他趴在地上,竖瞳里倒映着伊森低头看他的表情。
“不认路,就死,懂?”
假科林点头如捣蒜,“认路,认路,往北走大概1000公里就是。”
话音还没落,伊森一把攥住他的后颈皮。
轰!
脚下的碎石地面炸开一个直径四五米的坑。
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周围的荒草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坑底的泥土被踩得翻出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
假科林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全被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色带。
风压像一堵墙似的拍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皮肉都拍得变了形。
伊森拎着假科林在荒野上疾驰。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就会炸开一圈气浪。
泥土、碎石、枯草全被气浪掀飞,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间隔极远的深坑。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身后的深坑还没开始落灰,人已经在几百米开外了。
假科林被拎着后颈皮,整个人横在半空中。
他的两条腿在身后拖成一条直线,鞋子早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他
想挣扎,可那只攥着他后颈皮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倒退。
一片矮树林被伊森一脚踩穿,树干从中间炸开,木屑横飞。
一条不宽不窄的溪流被伊森一步跨过,脚底激起的水花还没落下,人已经在对岸了。
一群夜间觅食的野狼只感觉到一股狂风从头顶刮过,等它们抬起头,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假科林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1000公里。
这个距离够普通人走上半年。
够最快的战马跑上一个月。
够那些自诩速度见长的大骑士全力奔驰十几天。
在伊森脚下,不过也只是三个小时不到的路程而已。
伊森一言不发,只是拎着假科林往北狂奔。
脚下的地面从荒地变成了碎石滩,从碎石滩变成了干裂的河床,从河床变成了矮草地。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伊森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顶上停了一下。
脚下的石头被踩得裂成几块,碎石从山顶滚下去,砸在山脚的乱石堆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假科林被他随手丢在地上,趴在山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紫,嘴唇干裂,竖瞳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伊森没有看他。
他在看北边。
夜色下,北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片起伏的山影。
那些山的轮廓比周围的山都要高,山顶没有植被,全是裸露的暗红色岩石。
月光照在上面,那些岩石像是被血浸过一样,泛着暗沉沉的红光。
血色山脉。
假科林从地上爬起来,顺着伊森的视线看了一眼,“就是那里。我们的巢穴在第三座山峰的山腹里,入口有伪装。大人,我都说了,您能不能......”
轰!
脚下的山石炸开。
伊森整个人从最后一段矮坡上跃起,落在第三座山峰的山脚处。
脚下的暗红色碎石被踩得朝四周迸射,打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山脚处立着一面陡峭的岩壁,岩壁表面和周围的山体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岩石,嶙峋的纹理,看不出任何异常。
假科林被他随手丢在地上,摔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条虫似的在地上扭了两下才勉强跪起来,“大人,就是这面岩壁。我来开门。”
不过他刚说完,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密密麻麻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藤身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倒刺。
这些藤蔓如同活物般朝岩壁扑去,倒刺狠狠扎进岩石缝隙里。
“轰!”
整面岩壁被藤蔓硬生生撕了下来。
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周围的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岩壁后面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荧光石,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
甬道深处传来几声惊呼。
几个穿着皮甲的男人从甬道两侧的石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弯刀和短矛。
无数根藤蔓从石壁裂缝中钻出来,半秒不到就填满了整条甬道。
那些守卫还没跑出三步,就被藤蔓缠住了脚踝、手腕、腰腹。
藤蔓收紧。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甬道中回荡。
几个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勒成了扭曲的形状。
鲜血从藤蔓缝隙中渗出来,顺着石壁往下淌,在荧光石的惨绿色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伊森踩着碎骨和血泥往前走。
那些陷阱还没触发就已经被藤蔓碾成了碎片。
墙上的弩机被从石缝里钻出的根须缠住,弦崩断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地上的陷坑被粗壮的树根填平,坑底的铁刺被硬生生挤弯。
藏在暗处的毒烟机关刚开启一道缝隙,藤蔓就钻了进去,把整个机关连同后面的守卫一起勒成了碎块。
守卫的惨叫只响了半声就断了。
两侧的石室里不断有人冲出来。
他们握着弯刀、短矛、钉锤,嘴里喊着伊森听不懂的土语。
藤蔓从石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道裂缝中涌出,缠住他们的脚踝、手腕、脖颈。
骨骼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鲜血溅在石壁上,顺着那些惨绿色的荧光石往下淌。
巢穴中心是一处掏空了山腹的巨大石窟。
石窟顶部吊着几颗人头大小的荧光石,惨绿色的光芒照得整个空间像沉在水底。
石壁上凿满了蜂窝状的凹坑,每个凹坑里都塞着东西。
干瘪的人头、用兽筋串起来的牙齿项链,还有一些伊森懒得辨认的瓶瓶罐罐。
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像是被揉成一团的面团,嘴巴歪在左脸颊上,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只凸出眼眶,小的那只深陷进颅骨。
胸口敞开的皮甲下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吸盘状凸起,每吸一口气,那些吸盘就会同时收缩,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左臂从肩膀开始就变成了章鱼触腕,触腕末端的吸盘紧紧吸附在石椅扶手上。
右臂则像是从带鱼身上砍下来的,细长扁平,五根手指连在一起,末端是一排细密的骨刺。
身后拖着一条海星状的尾巴,五根腕足在地面上缓慢蠕动,每蠕动一次就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黏液痕迹。
腰间还挂着几串用海胆壳串成的挂饰,海胆壳上的尖刺在荧光石的光芒下泛着暗紫色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