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双手摊开,懒懒地靠在绮霞苑里那张曼娘常躺着的藤椅上发呆,那绣了一半的手帕还放在腿上,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把眼前的事忘得死死的了。
曼娘妖娆地端着水果从屋里哼着小曲儿扭出来,看见明兰这副样子便将洗好的果子放在书桌上,轻声问道:“想情郎呢?”
明兰吓得一颤,回过神来娇声抱怨,“哎呀,小娘你走路都没声儿,吓死我了。”
曼娘拿起明兰身上的绣品瞧了瞧,又扔了回去,冷笑一声道:“你可快些吧,别你都嫁出去了,这几个帕子还没绣好,从娘家拿到婆家,也不嫌丢人。”
“你给我绣!”明兰又想撅嘴撒娇。
曼娘拒绝地义正严辞,“休想!死了这条心吧,又不是我嫁人!别赖给我!”
“对了,你这好端端的想什么呢?是顾廷烨要回来了吗?”
“别提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那你想什么呢?”
明兰躺在藤椅上转头看向曼娘,“我想的那可太多了,都是国家大事啊。”
“小娘,你说我透露了消息给张大姑娘,让她们家提前准备着早日定亲成婚,这事儿能成吗?那万一官家非要赐婚,张家扛不住呢?我真的不想看见张姐姐掉这个坑里。”
“而且,我心里还隐约觉得,太后跟我说这个事情的目的不对,将来要是太后和官家分庭抗礼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会不会牵连到我。”
“反正现在官家的一举一动太后都知道,官家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太后娘娘心里明镜儿似的,要提防可太容易了。”
“纵使是这样,那毕竟是官家,一封圣旨下来,英国公府也不得不从,张姐姐这一生就都搭进去了。”
曼娘疑惑道:“所以你想怎样?”
明兰叹气道:“小娘,我不想让张家姐姐掉那个坑里,虽然已经根据太后的指点,早早地跟她说了,但还是怕张家抵挡不住,这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曼娘笑道:“要成一桩婚事哪有那么容易?”
明兰一骨碌坐起来道:“怎么不容易?圣旨赐婚还不容易?谁敢不从?”
曼娘无语道:“我的意思是,成一桩婚事比毁一桩婚事难多了,你别光想着张家啊,自有人不想看见沈家和张家联姻,除了太后肯定还有别人,张家不愿意得罪官家,说不定就有那没脑子的呢,这也是个事儿?”
“想当年……”
“想当年怎么了?”明兰盯着曼娘问道。
曼娘笑了笑,“没什么,要是有机会当正头大娘子谁愿意当妾啊?要是不想让张家顶着这个骂名,那邹家是沈家正儿八经的恩人,虽然无权无势的,但闹起来理亏的终归是沈家,邹沈两家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就行了,张家也不该跟着掺合。”
“他们先干的那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把恩人的妹妹纳为妾室,进门就当奴婢伺候大娘子,给谁谁乐意啊,大邹氏算是白死了,就算是你父亲这样薄情寡恩的人,他还好脸面呢,绝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我看那些人也没说错,禹州来的这些人是上不了台面,装都懒得装。”
明兰惊奇道:“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都传到你耳朵里来了?”
“切,我又不聋不瞎,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早听说禹州来的这些人不识礼数,粗鄙不堪,虽然我没有见过,但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没冤枉她们!”
明兰听了怔怔地又躺回藤椅里,有些底气不足道:“确实挺多人说的,最近沈家三姑娘沈玉珍还总找我玩儿呢,在我跟前说京城的这些官眷贵女们都瞧不起她,我还挺同情她的呢。”
“再加上她那个贪玩的性子,让我想起了宥阳老家的品兰姐姐,所以也没拒绝她,她还说呢,说我性子好,和别的眼高于顶的人不一样。”
“可我知道了张家的事情,总是心有芥蒂,她还跟我说过,说她嫂嫂大邹氏可怜,死得惨,剩下几个孩子没人管,平时都是她照看着,小邹氏还偶尔帮她看看孩子呢,她们两个人关系倒好。”
“这样看来,张姐姐要进了沈家更没好日子过了,小姑子都帮着小邹氏,全家就她一个外人,能好过就怪了。”
曼娘思索片刻道:“你也别当真,别以为人家跟你是真心的,只是看着你跟顾廷烨的关系罢了,也算半个禹州出来的人。”
“再一个就是,你虽然地位高,但出身低,她可能觉得你跟她们是同一类型的人,再加上你又不像那些贵女那样排斥她们,所以便拉着你壮大势力。”
“我跟你说啊,要想在顾家站得住脚,最终还得靠在这些旧勋贵眼里的名声,英国公,宁远侯这些都是,你那婆母小秦氏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要是跳到新贵圈子里,她更好排挤你,到时候你刚到顾家就很难站住脚。”
“世家终归是世家,根基在那里,就算新贵势力再大也是表面风光,他们才几个人呐,做出的事还不得人心,钱和权都没捏在他们手里,你如今这样的身份,第一个跳过去当活靶子干什么?闲得慌!”
“哪怕今后这些新贵势力起来,你再跳过去也不迟啊,自己舒服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你和顾廷烨算是新旧各一半,别急着站队,不然以这新官家的做事风格,把你们当垫脚石了也不一定。”
“我还记得当年,小秦氏和王老太太联手状告顾廷烨,就现在这个官家把顾廷烨关牢里,你刚生产完连月子都不坐硬撑着去敲登闻鼓鸣冤都没人理你,后来又把他从侯爵贬为大头兵。”
“直到官家和太后夺权兵变了,整个澄园都被乱军围起来打,你和孩子差点儿就死了,你说好好的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明兰又腾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去敲登闻鼓?还坐着月子?”
“可不是,京城都传遍了!”
“那后来呢?”
曼娘一时语塞,“呃,后来,我就死了,不知道啊。”
“你死于兵变?”
“嗯,对!”
曼娘讪讪一笑,双手一摊,“你看,我这么厉害的人都死了,你们就算不死也脱层皮,何必呢?”
明兰扶着脑袋快速地处理着这些消息,感觉头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