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尴尬。
挤了一院子人的警察局,静得落针可闻。
县长岳鹏站在那里,宛如一棵笔直的雪松。没做什么表情,也不带什么情绪,却偏偏让人倍感压力。
他身上有一种杀气,离他稍微近一点,都会莫名紧张。
陈明道抬手摸了摸鼻头,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忘形了。
算了,说都说了。
他现在立志要当街霸,当刺头,我就不好惹,但我又不犯法,你拿我没辙。
要想动我,你就得违法。
有时候,一味巴结,成本很高的,要付出物质成本,还要付出情绪成本。
我不如难搞点儿。
瓷器不跟瓦砾碰,当官的想要你的价值,又珍惜自己的羽毛,自然不会故意去陷害你。
合法纳税,这是陈明道拥有的最大保命符。
“岳县长,抱歉!”
陈明道微微鞠躬:
“刚才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有所冒犯,还请原谅!”
大丈夫能屈能伸,街霸也得该道歉道歉。
“事出有因,请允许我稍微解释一下。”
此时的陈明道,像是换了一个人,满脸正气,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正义的力量。
“家里棉花成熟了,忙着摘棉花,所以我现在才知道,有人眼红麻将街,恶意举报,先是攻击我们投机倒把,再投诉我们卫生不合格。
我们麻将街,一向守法经营,欢迎各界人士监督。有问题,我们一定及时整改。
但是!攻击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陈明道的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张干事身上片刻,然后转向岳鹏,直视着对方,眼神坦然。
“黎娟,才十七岁,她是个孤女。我本来不想提,但是我觉得现在不得不提!
她为什么是孤女,因为她的两个哥哥战场上牺牲了,奶奶伤心过度,含恨离世!
在场的人,有谁知道,我们的国家还在打仗?你们生活在和平的环境里几十年,却不知道这份和平是谁在守卫?”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气氛随之变得沉重。
“我……我不知道……”
张干事慌了,有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试图解释。
陈明道抬起手掌,打断她的话。
“你不用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搞身份的特殊!只是提醒某些人,你们没有良心,小心报应!”
他看向岳鹏,眼神认真:
“作为烈士家属,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会给英雄抹黑,也绝不仗着这层身份搞特殊。
街道办来调查工作,我们该配合,绝对配合。哪怕,他们工作的程序很有问题!
人,哪有不犯错的?作为老百姓,支持自己的政府,这是基本的素养。
老百姓受点委屈,没!关!系!
但是,一而再,那就不对了吧?我今天才听徐大力说,调查黎娟个人作风问题,调查生活作风问题,不止一次!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对象都没处过,每天扑在工作上,算账交税,跑工商,跑街道,忙得脚不沾地,你们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一而再的抓人问话?”
“我们没抓,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张干事试图狡辩,陈明道瞥了她一眼,冷笑着打断:
“别逼我在岳县长面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您活了一把年纪,又在这个岗位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您所谓的‘了解情况’,会给一个少女,带来怎样的影响?”
活得够久,见得够多,就会知道,有些人做坏事,不需要太多理由。
想,就做了。
手中有权利,不用白不用,过期作废。
“岳县长!”
陈明道不愿再车轱辘话在这里扯,既然县长大人在这儿,那就把事情彻底解决吧。
“我实名投诉,张干事渎职懒政,对我公司总裁,黎娟女士,造成严重名誉损害,同时,对我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其不当行为,是否对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有待查证。如若有,我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不少人觉得陈明道托大了。
“他还想追究街道办的责任啊,做梦吧?”
“官官相护,他说这话,怕是脑子坏掉,太膨胀了!”
“我觉得也够悬,搞不好要被抓起来!”
……
围观的群众,对于陈明道这次的前途,不太看好。就连一旁的李警官也有些担心,陈明道不该把事情闹大的。
什么事情,一旦拿到台面上来说,那就不好办了。
陈明道的话,听上去挺有道理,但是他的道理,只能是他的,说破天也没用。
张干事本来有些慌的,陈明道这样一说,她反而镇定了。
渎职懒政,这罪名可不轻,会连累上头的。
有上头在那儿顶着,她有什么可怕的?
想是这样想,多少还是有些慌,她扭头看向岳鹏,也不知道这位新县长,是个什么路数?
人群一片安静,都在等着看新县长的反应。
而岳鹏凝视着陈明道,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冷峻的模样,就像一柄钢枪。
“这件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届时一定给陈同志,黎女士,一份满意的交代!”
岳鹏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冽,像腊月的风:
“下次有投诉,请至办事大厅,书面提交。这里是警局,请不要聚众喧哗!”
留下话,他利落的转身,大步离开。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不得不赶紧散了。
新县长好严肃,好可怕。
陈明道懵了,这算什么回答?
见他这个样子,张干事倒是冷笑出声:
“哼,你以为县城跟你们乡下一样,没个规矩啊?”
丢给陈明道一记白眼,她也带着人离开。
“陈村长!”
李警官拍拍陈明道的肩膀:
“你呀,太年轻了,以后别这么冲动,不好。”
他叹息着摇摇头,转身回去自己岗位。
留下陈明道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都渐渐散去。
他太年轻吗?
不,他只是不懂官场。
回去吧!
他迈步往外走,一抬眼,看见朱昌盛站在院子边,冲他呵呵的笑着。
“陈村长,你好厉害!”
虽然没能见证到胳膊扭动大腿,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朱昌盛对陈明道的崇拜。
“呵呵!”
陈明道无力的笑笑,要不是朱昌盛一脸真诚,他都怀疑这是在讽刺他。
如果他真的厉害,此时此刻,黎娟就能听到街道办的道歉了。
“走吧,我带你逛逛我们的麻将街!”
陈明道伸手去揽朱昌盛的肩,却听这时,有人叫住他:
“陈明道同志,麻烦你到县委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