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山田的声音发颤,“黑泽,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你以为你拿着南京军部的命令,就能把我怎么样?
前线物资被劫,那是前线指挥官无能!
我作为后勤调度,最多只是失察之罪,你凭什么定我的罪!”
“失察之罪?”黑泽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山田的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山田。
“山田,你到现在还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黑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砸在山田的心上,
“前线司令部发来的电报里写得很清楚,物资被劫的地点,根本不在敌占区。
那是你的押送部队,在半路上自己把物资弄丢的。”
山田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死死盯着黑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山田的声音猛地拔高,
“那是前线指挥官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栽赃我!”
“是不是栽赃,军部会查。”黑泽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是山田,你应该知道,军部现在最需要什么。
前线打了败仗,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前线指挥官是大日本帝国的精英,军部不会动他们。
而你……”
黑泽看着山田,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你,一个因为两次物资被劫。
导致前线战局陷入被动的后勤大佐,就是军部现在最需要的那块遮羞布。”
山田的双腿猛地一软,他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面虎般的死对头。
终于意识到,黑泽今天根本不是来问责的。
黑泽是来要他的命的!
“黑泽……”山田的声音颤抖着,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毕竟是同窗……当年在军校,你也受过我的照顾……你不能这么对我……”
“同窗?”黑泽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山田,正因为我们是同窗,我才亲自来送你这一程。
换做别人,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泽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渡边已经被带走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是山田阁下,你猜,南京军部的高层们,
如果知道你不仅两次弄丢了前线物资。
还试图把责任推给前线指挥官……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山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的军旅生涯,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黑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门锁转动,黑泽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山田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文件。
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木头里。
——
宪兵队大楼外的夜色很沉。
叶静姝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冷风吹在脸上。
她微微低着头,步伐平稳地走向停在巷口的黄包车。
山田被军法处带走,渡边被拘押。
整个宪兵队现在表面上还在运转,暗地里却全在忙着撇清关系。
没人有空去注意一个按时下班的翻译官。
黄包车在一条僻静的弄堂口停下。
叶静姝付了车资,闪身走进没有路灯的暗巷。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空间。
再睁开眼时,她身上的宪兵队制服已经消失。
换成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呢子大衣。
她拿起卸妆水,将脸上属于“叶静姝”的温和妆容彻底擦净。
接着,她拿起一支正红色的口红,慢条斯理地在唇上抹过。
最后,她将原本整齐挽起的发髻拆散,任由黑色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宪兵队那个温和顺从的翻译官“叶静姝”已经彻底消失了。
镜子里的人,眼神冷厉,透着几分慵懒与傲慢,是商界名媛——“顾晚棠”。
她重新走出弄堂,拦下一辆出租车。
“花旗银行。”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冷。
半小时后,叶静姝站在了花旗银行大厅里。
“顾小姐,”银行经理张开基站在柜台后,态度恭敬,
“您今晚要办理的五万美金提现业务,我已经让主管去准备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来,确实有些仓促。”
叶静姝将公文包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
“张经理,生意场上的事,等不到明天。
这笔钱我明天一早就要用,必须今晚清点好。”
“明白,明白。”张开基连连点头,“那您请进,我去金库内室为您调取现金。”
“咔哒”一声,金库铁门从外面锁上。
金库内,空气很冷。
张开基转身走向最里面的隔间,厚重的帘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叶静姝的眼神变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从渡边身上搜出的那张寄存卡片。
又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根细铁丝。
她快步走到甲字07号保险柜前,将铁丝插入锁孔,手指微微转动。
三秒后,锁芯弹开。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拉开。
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丝绒锦盒,和一本厚厚的、用暗红色牛皮纸包裹的账册。
她拿起那本账册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从上海华兴银行流出、经由花旗银行洗白、最终汇入海外账户的巨额黄金明细。
每一笔款项的后面,都盖着汪伪政府经济部和日本特高课的绝密暗戳。
渡边作为山田的副官,在替山田转移前线物资的时候。
利用这个洗钱通道,偷偷截留了汪伪政权准备运往日本的本命黄金。
这本账册,就是汪伪政权卖国求荣的铁证。
叶静姝将账册迅速塞进大衣内侧的暗袋里。
接着,她打开了那个黑色的丝绒锦盒。
里面躺着几张面额巨大、印着瑞士银行徽记的不记名本票。
她将锦盒放回原位,关上保险柜的门,拔出铁丝。
听到内室里传来张开基搬运现金箱的脚步声。
叶静姝瞬间收回心神,从容地走回柜台前,站定。
内室的帘子被掀开,张开基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皮箱走出来。
脸上堆着笑:“顾小姐,让您久等了,您的五万美金都在这里。”
叶静姝看了一眼皮箱,语气冷淡:
“剩下的手续,明天我会让人来办。
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您放心,我懂规矩。”
张开基立刻保证。
叶静姝点点头,接过皮箱。
转身走出了花旗银行,重新融入了上海滩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