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婆子都不敢上前,以前风光无限的大小姐,此刻像条狗一样求饶。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均平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不成想还是被御史台参了一本。
“靖安侯沈均平苛待嫡女,听闻昨日对大女儿沈青竹拳打脚踢,丝毫看不出为父慈爱之心!纵妻行凶,家风败坏,不配为官!”
沈均平瑟瑟发抖,昨日的事情都是关门打人,怎么就能被人发现呢?
他这样的人不会思考不该做,而是不能被人发现!
这群蠢货!
心中虽有怨言,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臣只是……女儿不听话,我当爹的教训一二,有何不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儿女不听话,大可以教育而不是拳打脚踢!你妻族林氏官商勾结,靠的不就是你靖安侯这棵大树吗?”
御史台一个又一个地上前,所言皆有铁证。
沈均平脸色铁青,跪在地上大呼求饶。“靖安侯!”圣上大怒,“你祖宗的阴德庇佑你这样的不孝子孙,着实可惜。”
“皇上,饶命啊,臣就是……一时气愤啊!”
“靖安侯沈均平纵妻行凶,苛待嫡女,家风败坏,即刻连降三级,贬去户部做个书吏。”
户部?
沈均平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恨不得晕死当场!
从堂堂一个靖安侯,降到小小书吏,什么狗屁书吏,不过就是户部的打杂罢了!
岂不是人人作践?
想要求饶,却看到圣上难看的脸色,求饶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散朝后,同僚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就像是一根根的长剑,砍在他身上。
“哟,沈大人,不对,现在不能是沈大人了,日后朝堂之上只怕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呢,小心人家一会儿打你一顿,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打,他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沈均平不敢言语,只能加快脚步离开。
朝中的官员姻亲关系复杂,说不定谁家的女儿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若是自己的女儿被打成这样,不知道要多心疼。
“呸!打女人,什么东西!”
钻进回府的马车,沈均平才如释重负:“赶紧走,快走,走!”
这个破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所有的面子都没有了!
气势汹汹地回府,在外面受到的气,从进门开始就发泄,一抬头,看见沈青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站在廊下。
以前他回府,沈青竹像只小鸟一样地飞奔而来,如今却也只是怯生生地看着。
那些看守的婆子没注意,让她跑出来。
沈均平心头火起,甩手就是一巴掌:“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咒我?”
“爹,女儿没有。”
沈青竹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可这些都比不上下人同情的目光让她难受。
“赶紧给老子脱了,我说今日上朝怎么如此不顺,就是你这个丧门星,穿着奔丧的东西!来人,给我脱了!”
“老爷……”红娥跪在地上求情,“当众脱衣,您这是让大小姐去死啊!”“去死,都他娘的去死!”沈均平一脚踹在了红娥的胸口,当场就晕了过去,“都是你跟你娘害的,丧门星!”
“滚回后院,让我看见你就烦!”
从始至终,沈青竹都没敢掉一滴眼泪,被挡着的双眸里全都是恨。
有了老爷的发话,那些婆子只能重新将大小姐关起来。
“要我说,咱们这个大小姐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她以前作威作福的时候,多嚣张,那二小姐不是被她欺负成啥样了。”
“这就是报应!呸,自作孽不可活!”
侯府也有好人,之前满满被欺负的时候,也有厨娘偷偷给她塞馒头。
谁家还没有个女儿孙女了,要是被如此对待,不知道要多心疼。
沈青竹被禁足在后院,夜里独自一人缩在床上,硬邦邦的床板,若是以前,早就有人提前熏好香,备水沐浴。
如今倒好,别说夜宵了,便是晚饭都只有清粥小菜!
前段时日,大家还以为她只是暂时失宠,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脚,现在好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不过也只能是私底下偷偷使绊子。
可这对于沈青竹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
听着廊下婆子毫不顾忌地嘲讽,沈青竹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沈知意!又是沈知意!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有四个哥哥保护她,疼爱她,整个谢家都成了她的后盾!
可自己呢?
沈青竹抚摸着红肿的脸颊,已经不疼了,可伤口却是触目惊心。
凭什么?
凭什么沈知意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爱,就连皇上都另眼相待!凭什么自己就只能吃残羹剩饭,还要被人嘲讽!
这些个贱东西,若是以前,早就将她们的舌头拔了去喂狗,轮得到现在这里叫嚣!
不甘,痛苦,愤恨充斥着沈青竹的脑袋,仿佛要爆炸一样,眼前似乎浮现了沈知意在谢家欢声笑语的模样。
双目赤红,披头散发的沈青竹满眼都是恨意。
沈知意,就该去死!
房门打开,守门的婆子以为她睡了,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翻开妆匣,偷了好几个首饰。
“你要去哪儿啊。”
沈青竹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那婆子一跳:“哎呦喂大小姐,这么晚还不睡啊,老奴这不是看你也不出门了,就借来用用,大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还知道我是大小姐!”沈青竹赤脚走下床,一把掐住了婆子的脖子,“别忘了,我是靖安侯正儿八经的嫡出,爹爹再生气,也是血脉相连,你个狗东西也敢偷我东西?”
可她到底年纪小,力气也小,被婆子一把甩开,反正明日她就走了,拿几样就几样!
沈青竹着急,无可奈何,余光扫到掀翻的妆匣。
被一只旧簪子吸引。
对了!
灵光一动,打开了夹层,里面藏着一张纸条,清楚地写着和万毒谷的联络暗号。
这是很久之前,偶然间她看见后从母亲的梳妆台里偷来的。
万毒谷。
沈青竹轻轻地念着,攥紧纸条,露出一个极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