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省城,军区总医院,神经内科普通病房。
苏晴的记忆测试结果出来了。刘主任拿着那份详细的神经心理学评估报告,站在办公室里,向肖遥和楚然通报了结果。报告显示,苏晴的记忆缺失呈现出一种极其特异性的模式——她对所有与肖遥相关的记忆,几乎被完全清除了。她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记得父母的模样和声音,记得在国安部技术中心的工作内容,记得自己确诊渐冻症的过程,记得手术前后的每一个细节。她记得楚然——在楚然第一次出现在她病房时,她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就叫出了她的名字,还准确地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知行科技的临时办公室里。她记得林薇——虽然她们交往不深,但她能准确地说出林薇的职务和在知行科技的角色。她甚至记得顾北辰——那个曾经和肖遥势不两立的人。但她不记得肖遥。
刘主任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看着肖遥:“这种情况,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是第一次遇到。我查阅了国内外相关的文献资料,也只找到几例类似的案例报道——患者因脑部创伤或手术后,出现针对某一特定人物的选择性失忆。这种现象的神经机制目前尚不明确,有一种假说认为,与特定人物相关的记忆在大脑中被编码时,可能涉及了与其他记忆不同的神经网络通路。当这些通路在手术或创伤中受到选择性损伤时,就会导致针对该人物的记忆被单独删除,而其他记忆完好无损。”
楚然站在肖遥身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她还能恢复吗?”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有可能。但不是通过被动的等待。需要通过持续的、低强度的接触和刺激,帮助她的大脑建立新的神经连接,逐步覆盖和修复受损的记忆通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永远不会完全恢复。但我建议你们不要放弃。大脑的可塑性,远比我们目前所了解的更强。”
肖遥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主任:“我可以见她吗?”
“可以。但我建议你不要急于让她想起你。先从最简单的接触开始——让她熟悉你的声音,你的面孔,你的存在。不要给她任何压力,不要问她‘你还记得我吗’。让她在自然的互动中,慢慢地重新认识你。”
肖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穿过走廊,走到苏晴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苏晴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安静地阅读。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线。他站在门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