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上午九点。省城,军区总医院,康复医学中心。
苏晴正式转入康复阶段。基因治疗成功地阻止了运动神经元的进一步退化,但已经受损的神经功能和肌肉力量,需要通过漫长而艰苦的康复训练来逐步恢复。她目前的下肢肌力已经有所改善,从术前的三级恢复到了四级minus——这意味着她可以在辅助下站立和短距离行走,但距离独立行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康复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姓陈,有着近二十年的神经康复经验,性格沉稳而严格。他站在平行杠旁边,看着苏晴双手撑着杠子,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完成了从坐到站的转换。陈康复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鼓励:“好。站起来了。现在试着松开一只手,保持平衡。”
苏晴缓缓松开右手,只用左手撑着平行杠。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重心。她站在平行杠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我以前……可以跑马拉松的。”
陈康复师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先管好现在。”
康复训练持续了四十分钟。苏晴在平行杠里来回走了三趟,每趟大约十米,中间休息了两次。训练结束时,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的光芒——那种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的人特有的光芒。她坐回轮椅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陈康复师在她面前蹲下,检查了一下她小腿的肌肉状态,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今天比昨天多走了五米。不错。”
苏晴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康复中心门口的肖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苏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她低下头,双手轻轻揉搓着自己酸痛的大腿肌肉,没有说话。
肖遥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将保温杯放在门口的柜台上,对值班护士说了一句:“麻烦您转交给她。这是她以前爱喝的枸杞红枣茶。”
他转身,走出了康复中心。苏晴坐在轮椅上,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值班护士拿着那个保温杯走过来,放在她手里:“刚才那位肖先生给你的。他说是你以前爱喝的。”
苏晴握着那个保温杯,沉默了片刻。保温杯是深蓝色的,杯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加油”。她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枸杞和红枣特有的清甜味道。她握着那个保温杯,坐在轮椅上,在康复中心午后的阳光下,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