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晚上七点十五分。省城西郊,废弃货运码头,三号仓库。
局势在顾北辰倒下的那一刻彻底失控。肖遥扶着顾北辰,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力量,鲜血从左臂的伤口中不断涌出,在混凝土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楚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肖遥身边,撕下自己的外套袖子,用力压在顾北辰的伤口上进行止血。她的动作熟练而果断——在国安部受过的急救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失血太多了。必须马上送医院。”楚然的声音急促而冷静,与刚才被绑在椅子上时的沉默判若两人。
肖遥没有回答。他将顾北辰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夹克,卷成一团垫在顾北辰的头下。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一圈仓库——瘦削男人已经被他踢晕在地,魁梧男人逃向了后门,二层平台上那个戴着棒球帽的摄像师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同那台摄像机一起消失了。他知道,陆长峰安排这场绑架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真的要逼他在法庭上做伪证——那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制造一场冲突,拍下对他不利的画面,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公之于众,彻底摧毁他的公众形象。即使他今晚成功救出楚然,只要那段经过剪辑的视频被发布到网上,他就百口莫辩。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他蹲下身,准备将顾北辰抱起来送往医院。就在这时,仓库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金属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肖遥抬起头,看向后门的方向。魁梧男人没有逃走。他回来了。而且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枪。
魁梧***在后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肖遥的方向。他的表情狰狞,呼吸急促,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肖总,你不该逼我的。陆先生说了,如果你不配合,就让我用这个来跟你谈。”
肖遥缓缓站起身,挡在了楚然和顾北辰的前面。他看着魁梧男人手中的枪,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你开枪打死我,你也跑不掉。外面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到。”
“我知道。但只要我打死你,陆先生答应给我的钱,足够我跑到国外躲一辈子。”魁梧男人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对不住了,肖总。”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肖遥。在枪响前的一刹那,楚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用尽全力撞开了肖遥。子弹擦着肖遥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一根混凝土立柱,溅起一片碎石粉末。魁梧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瞄准——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肖遥,而是倒在地上的楚然。第二声枪响在仓库中回荡开来。这一次,子弹击中了目标。但不是楚然。在枪响前的一瞬间,顾北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尽最后的力量,挡在了楚然的身前。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他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胸口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血花。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肖遥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冲向魁梧男人。魁梧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出第三枪,就被肖遥一拳击中了下巴,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手中的枪脱手而出,滑落到了角落里。肖遥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在他的脸上,直到魁梧男人的脸部血肉模糊,直到他的手臂被楚然死死拉住。
“肖遥!够了!他会死的!”楚然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
肖遥停下了手。他喘着粗气,从魁梧男人身上站起来,转身走到顾北辰身边,跪在地上,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顾北辰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带着一个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肖遥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听到他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这次……我又替你挡了一刀……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肖遥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顾北辰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楚然站在一旁,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但在这间废弃仓库里,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三个人——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和一个站在旁边流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