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伍青青被锦南侯救回侯府已然五日。
这五日她一日三顿地喝着黄太医开的汤药,身体逐渐开始恢复正常。
但她心中对女儿的担忧却只增不减。
本想麻烦锦南侯帮忙探查一下芽儿在武宁侯府的状况,奈何墨沧珩已经连续四日很晚归府了,那时她在后院都睡下了!
被救入锦南侯府第二日傍晚,伍青青就自请搬到后院的院落来了。
且不论墨沧珩对她是怎样一种情感,就算是报恩也没有恩人占了府中男主人的院落、让男主人睡书房的道理。
墨沧珩见她坚持如此,只得命人将距离锦韬院最近的一个院落收拾出来,不仅把自己院中仅剩的婢女海棠安排过去,又命周锦川调了两个年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过去侍候。
“青娘子,今日阳光好、天又不冷,不如奴婢扶着您去园中花房走走吧?”午膳后海棠服侍伍青青喝完药,递上蜜饯时提议道。
“侯府的花房里有位老花匠是养菊高手,几日后长公主府冬日宴上用的菊花便是侯府送过去的。”
自从搬进了这个名为青芷院的院落后,伍青青专心养身体,还一次也没逛过侯府的园子呢。
一是因为她身体还虚,走路多了便会浑身出虚汗、腿脚发软;二是她不想与墨沧珩的妻妾碰面。
男人三妻四妾是时世常态,普通富人地主都要纳妾,更何况权贵!
伍青青自认身份尴尬,万一与墨沧珩的妻妾碰了面,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谎,他日被揭穿只会令人反感;说实话……不能说!
但整日憋闷在这个小院里,与被囚禁也没什么区别了!
伍青青想了想,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去花房看看花吧。”
富贵人家的内宅女子若喜欢花草,都是去花园里赏花或命人把花送到自己的居所去,鲜少会有人去花房里转圈挑选。
所以,伍青青抱着侥幸之心决定去花房走走。
有了芙蓉的前车之鉴,海棠侍候伍青青时不敢有任何不敬的想法,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主子服侍着。
伍青青穿上锦南侯夫人送来的厚衣裙、系上有兜帽的滚毛披风、蹬上麂皮靴,整装完毕后跟着海棠出了院门。
从青芷院到花房会穿过侯府一座名为梅园的小花园,这个园子里种的都是梅树。
梅园中有一条长廊、两座角亭。
据海棠说去年冬日里侯夫人、即玉寿县主在府里办了赏梅宴,不少高门贵女应约而来,在这里品茗赏梅、吟诗作画,很是热闹呢!
听海棠讲述着去年赏梅宴的热闹,伍青青在长廊上缓缓而行,视线落在园中一株株光秃秃的梅树上,幻想着各色梅花盛开的美景。
在武宁侯府的时候,她跟在老太太和谢玉峰身边参加过很多府里办的节宴。但那时她都是以府中婢女的身份在欣赏美景,同时也欣赏着那些花枝招展的赴宴女客们。
最开始伍青青还心有不平,她堂堂皇族血脉竟沦落成为侯府的婢女!
她也应该是穿着锦缎制成的华服、高髻上插着珠翠,站在某处笑看贵妇贵女们对自己阿谀奉承才对啊!
可在一场花宴上,伍青青听到那些贵妇说起废太子赵咸的三女被封为守阳郡主,几日后便要奉旨启程去北狄和亲的事!
大太太还叹息地小声与庞三太太说起,前几年废太子的嫡长女也是封了个郡主被送去与南疆王和亲,结果只当了两个月的南疆王妃便因热病没了。
后来陛下又把废太子的次女送去南疆,现在也不知生死,如今三女也去和亲了。
那时伍青青才十四岁,算算她的年纪只比那位被送去北狄和亲的郡主小四个月而已……
人要懂得知足,不但会常乐、也会长寿!
自那以后,伍青青再也没有什么自己的血脉高贵之类的蠢想法!
“咦?这是哪位姐姐、还是妹妹啊?怎么看着脸生?”
伍青青正在神游,就听到游廊的拐角处传来女子带笑的声音。
她从园中梅树上收回视线,朝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披着玫红滚毛边披风的身影绕过廊柱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清说话的人时,伍青青心中不由冒出两个赞美之词:美!甜!
面前的年轻女子脸如白玉盘、眉如远山、桃花眼带笑,勾起的嘴角两侧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女子头上戴着三尾衔珠坠的金鸾鸟,耳上戴着珍珠耳坠子。佳人莲步轻移,头上金鸾带着珍珠坠轻颤、珍珠耳坠子微微摇动,好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奴婢见过包姨娘。”走在伍青青身侧后方的海棠连忙矮身福了一礼,“这位青娘子是侯爷的客人,并非是后院的哪位姨娘。”
包姨娘?原来是墨沧珩的妾室。
伍青青半蹲给包姨娘行了平礼。
包姨娘却是动也未动,双手揣在手筒里垂眸受了伍青青这一礼。
“原来是侯爷的客人啊?我还当是侯爷又从外面带回了哪个心头好呢。”包姨娘挑眉讥诮地道。
起身的伍青青心中暗暗叹气,她真不该有侥幸心理、认为此行会遇不到墨沧珩的女人!
包姨娘态度轻慢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伍青青后道:“看你的模样年纪应该是比我长,那我便叫你一声青娘姐姐可好?”
“不敢当。”伍青青垂首平和地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姐姐。”包姨娘脸上又浮起甜甜的笑容,语气好奇地道,“青娘姐姐与我们侯爷是什么关系啊?竟能入府就住进锦韬院去,还将服侍侯爷的婢女寻了错处打发出去了。”
伍青青眉头微皱,抬起头与包姨娘平视,她在包姨娘那张漂亮的桃花眼里看到了不屑与挑衅!
看来这位包姨娘就是冲她来的!
是有预谋,还是真的巧遇?
伍青青转头看了一眼提议去花房的海棠。
海棠被伍青青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马上剧烈地摇头!
不是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包姨娘会在这里!
包姨娘看到侯爷院子里的丫鬟竟如此害怕伍青青,美丽的脸上闪过妒嫉与恼恨之色!
她入府快一年了,连锦韬院的门槛儿都没迈进去过!每次借口送汤送针线都被墨沧珩的侍从拦在院门外!
满侯府后院的女人也只有侯夫人曾被允许踏进锦韬院,这个女人凭什么!
包姨娘的手指在手筒里紧扣在一起,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青娘姐姐可知道,芙蓉和海棠都是县主安排到锦韬院服侍侯爷的婢女。你刚入府便得罪县主,怕是不好吧?”
站在伍青青身后的海棠也是后悔自己嘴欠,自己干嘛要提议去花房看菊花呢?
谁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后院女人中最难缠的包姨娘!
“姨……姨娘误会了。”海棠站出来替伍青青辩解道,“是芙蓉犯了错,所以……”
“寿桃,给我掌她的嘴。”包姨娘沉下脸吩咐自己身后的婢女。
“姨娘,打谁?”寿桃的视线在伍青青和海棠二人脸上扫过,犹豫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