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玉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双手高高举着,一动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她。
“小花,小花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快把剪刀给我,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犯不着这样啊……”
小花眼眶通红,哽咽大喊:“我不要!我不去寄宿学校!我也不去福利院!打死我都不去!”
“好,不去,你说不去咱就不去!”
章含玉连忙顺着她的话哄:“我去给你找寄养家庭,我就是把整个军区大院翻过来,我也给你找到,行不行?”
“我也不要去别人家!”
章含玉咬了咬牙,狠心道:“那你留在我家,我们养着你,总行了吧?”
话一出口,章含玉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根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可眼下的状况,她没得选。
小花是烈士遗孤,要是真在她家出了什么事,他们家老朱的路就走到了尽头,说不定还要背上处分,晚节不保都是轻的。
“我也不要待在你家。”小花抿着嘴,手里的剪刀攥得紧紧的。
政委爷爷家虽然跟林婶婶家住的差不多,都是两层的小别墅,可实际生活水平差了一大截。
政委爷爷家的孩子多,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虽然大儿子已经搬出去住了,可二儿子一家还住在家里,小儿子和小女儿还在读高中。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房间虽然不算少,但人一多就显得局促。
吃饭的时候围满一桌,转个身都费劲。
口粮更是紧巴巴的,半大的小子们正是能吃的年纪。
政委两口子只能买高价粮,又得存钱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准备嫁妆,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虽然比起张家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要好得多,饿不着肚子,每天也能见到点荤腥。
可比起林见微家,那就差得远了。
林见微家有彩色电视机,有冰箱,有洗衣机,夏天有电风扇吹,冬天有电热毯暖脚。
小花在林见微家住了这一年多,从来没有缺过什么,想吃什么只要说一声,第二天就能端上桌。
可政委爷爷家呢?
只有一台电风扇,到了夏天还要跟一大家子人抢着吹。
她这么小,哪里抢得过那些大哥哥大姐姐?
章含玉看着小花那副嫌弃的眼神,心里一阵腻歪。
小小年纪就知道嫌贫爱富,还拿死来威胁人,这孩子的根子早就歪了。
但她面上不能露,只能耐着性子哄:“那你说,你想咋办?”
小花仰着脸,理直气壮:“我要回林婶婶家!我要跟小棠姑姑、外婆在一起!我哪里都不去!”
章含玉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她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小花,你看你做了这么大的错事,就算回去了,婶婶和姑姑心里也有疙瘩,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疼你了,你何必去讨那个没趣呢?人啊,有时候……”
“不会的!”小花打断她,“只要我肯乖乖认错,只要我还待在家里,他们就不会对我不管不问!我不管,我就是要回去!”
她说着,攥着剪刀就往门口冲。
章含玉一拍大腿,赶紧追。
别看小花年纪小,跑起来倒快,两条小腿抡得像小风车一样,章含玉这老胳膊老腿的,硬是追不上去。
她刚追出院子门,正好撞见小女儿放学回来,连忙喊:
“快快快!去营区把你爸喊回来!就说小花出事了!”
她女儿一看她妈那脸色,啥也没问,扔了书包就往营区跑。
小花一路哭一路跑,手里的剪刀明晃晃地举着,路上的婶子们看见了,一个个吓得直往旁边躲。
章含玉着急忙慌地追着,脚下不留神踩了颗石子,脚踝一崴,整个人摔在地上。
路过的婶子赶紧扶住她:“政委媳妇,你这是咋了?小花那孩子咋拿着剪刀?”
章含玉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我没事!快、快帮我拦住那孩子!别让她做傻事!”
大院里就没有几个不爱看热闹的。
婶子们一听这话,脚下比谁都快,三三两两跟着小花的方向就跑过去了。
小花一路跑到林见微家门口,扑在院门上,拍得砰砰响,哭声撕心裂肺。
“婶婶!姑姑!外婆!开门啊!小花错了!你们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我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家里好吃的、新衣服我全都让给他们!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们别不要我呜呜呜……”
小花一边哭一边喊,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都在说是林见微怀了亲生的,就不要她了。
围过来的婶子们听着小花的哭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这是啥情况?小花被厉师长家赶出来了?”
“听这意思……好像是因为林同志怀了孩子,所以不要她了?”
“之前我就说啥来着,人心隔肚皮。当初领养的时候说得比唱得好听,说疼这疼那的,等真正怀了自己的孩子,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孩子的死活。”
“就是,厉师长家那条件,多养一个孩子能费几个钱?至于这么绝情吗?”
也有人比较理性:“会不会是小孩子闹脾气自己偷跑出来的?平时看小棠和林同志对小花挺上心的。”
立马有人反驳:“哪有小孩平白无故这么伤心的?肯定是家里大人说了重话。怀着孕的女人心思本来就敏感狭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苛待养女,也不是没有的事。”
“没想到林总工看着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私下居然这么小心眼,孕妇心思狭隘也不能狭隘成这样啊!”
“可怜这小花,爹娘为国牺牲,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现在还被养母狠心赶走,真是太造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脏水全都往林见微身上泼。
小花听到这些话,哭得更伤心了。
那副委屈无助的样子,像极了被人从家里赶出来的可怜虫,越发坐实了被弃养的说法。
有人上前拍了拍小花的背。
“好孩子别哭了,太委屈你了!”
“别怕,她们领养了你就有责任,不能说赶就赶!真不讲理咱们就找政委、找首长给你做主!”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让让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