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雅提着菜篮子挤了进来。
她刚买完菜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挤到前面一看。
小花正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哭,旁边围了一圈婶子大妈,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看见她来了,连忙拉住她:“方嫂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女儿!哪有怀了身孕就把养女往外撵的道理?看小花那孩子哭得心都碎了。”
“就是啊方嫂子,就算孕妇情绪敏感,也不能做得这么绝情。把孩子撵出家门,这传出去,你们厉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快把孩子领回去吧,怪可怜的……”
方安雅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花,再听周围这些诋毁她女儿的话,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们一个个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听孩子说几句胡话,就不分青红皂白在这儿指责我女儿?你们怎么不问问,这孩子背地里耍了什么心机?一个个听风就是雨,半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也好意思在这儿装烂好人!”
众人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有人怼道:“方婶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
方安雅低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哭的小花,眼底满是冰冷和失望。
原本林见微交代过,小花的事不要宣扬出去,怕对这孩子以后影响不好。
可现在脏水都泼到她女儿身上来了,方安雅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能有什么心机?”方安雅冷笑一声,“那我就告诉你们……不是我女儿容不下她,是她容不下我女儿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小小年纪,恶毒得很!”
方安雅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这孩子,把我女儿骗到黑市去给她买画笔!我女儿心疼她,二话没说挺着大肚子就去给她买。结果你们知道黑市那等着我女儿的是啥?”
众人面面相觑:“……是啥?”
“是两个混混!”
方安雅眼眶都红了,“她跟厉部长家的厉延霏串通好了,把我女儿骗到黑市去,就是让那两个混混把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
“还好我女儿福大命大侥幸没事,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是一尸三命!”
“你们现在还觉得她可怜?还觉得我女儿绝情?”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什……什么?一尸三命?”
“方婶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有没有乱说,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方安雅气场十足,“厉部长家的厉延霏是不是被带走调查了?你们自己去问问,看我有没有冤枉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起来。
“哎……这几天好像确实没在供销社看到厉延霏。”
“听说好像是被关起来了……”
“我的天……这要是真的,那小花这孩子也太……”
“难怪人家要把她送走,这小小年纪咋能这么狠的心……”
风向一下子就转了。
原本围着小花安慰的那些婶子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小花的目光从心疼变成了惊疑。
小花听着周围所有人的指责和唾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是你们冤枉我!你们都不相信我……那我就去死!”
她抬起剪刀,猛地往自己身上扎。
方安雅离她最近,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去夺。
剪刀尖堪堪擦过小花的衣角,却狠狠划过了方安雅的手掌。
一道长口子从左掌横贯到指根,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方安雅忍着疼,死死攥住剪刀柄,硬是从小花手里抢了过来。
其他婶子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抱住小花。
“哎哟喂!你这孩子咋那么想不开!思想咋这么激进!”
章含玉拖着崴了的脚一瘸一拐地赶到,正好听到小花说要死,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还好,还好方安雅把剪刀夺下来了。
她现在心里又气又后怕,恨不得狠狠打小花两巴掌。
可看着她偏执疯癫的样子,又不敢说半句重话,生怕再刺激到她。
只能赶紧招呼:“你们先把这孩子看住了!谁家有外伤药,赶紧去拿了来给方嫂子包扎一下!”
方安雅捂着流血的手,脸色发白,“我家就有,你帮我把门打开,钥匙在我菜篮子里面。”
章含玉连忙从菜篮子里翻出钥匙,开了门,又崴着脚进屋,按方安雅说的位置把药箱抱了出来。
然后给方安雅消毒、止血、包扎伤口。
而此时,林见微刚下班回来,半路上正好碰到了厉小棠,两人便一块往回走。
“嫂子,”厉小棠走在她身边,“厉延霏已经被爸送到乡下劳改去了。”
林见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爸知道她买凶害你的事之后,气得不行,亲自来了军区一趟。”
厉小棠轻声说着:“他把大哥大嫂狠狠批了一顿,然后直接下了令,要严惩厉延霏,谁都不许求情,谁都不许包庇。”
“爸还特意跟大哥大嫂他们说清楚了,谁要是敢来找你闹,就一起送到农场去。”
林见微点了点头。难怪这两天厉延霏被抓之后,樊玉梅连影子都没露。
她原本还防着樊玉梅来求情来闹,现在看来,是厉正青把这条路先堵死了。
去农场改造,对厉延霏这种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眼高于顶、自诩高人一等的人来说,比坐牢还难受。
农场的日子比牛棚还要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吃不饱睡不好,还得被人看管着,慢了一步就要挨打。
樊玉梅就算有心要捞她,也够不着那么远的地方。
林见微没有同情。
想伤她孩子的人,她没有亲手送她一程,已经算客气了。
“爸还说大哥他们教育不好孩子,那就别教了。今年厉延泽高中毕业,大哥本来打算给他安排进物资局的,爸直接拒了,把厉延泽送到海岛去参军了。还有……”
厉小棠看了林见微一眼,又接着说,“厉延州……他主动申请了调换岗位,好像是要调到滇省去,估计这两天就要走了。”
滇省,西南边陲,穷山恶水,跟京市一个天一个地。
厉延州早就想走的,只是之前碍于各种原因没走成。
现在大房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厉正青摘了个干净,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下去了,主动申请调走,至少还能保住一点体面。
看来老爷子是彻底对那一房人放弃了。
“挺好的。”林见微淡淡地说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路,自己走好自己的就行了。”
两个人正要拐进回家的那条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政委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看见林见微和厉小棠,赶紧喊:
“小林同志!小棠同志!你们回来了!快快快,跟我回去看看!小花那孩子闹起来了,拿剪刀要自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