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县城的小旅馆藏在巷子里,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踩着楼梯上去,木板吱呀吱呀响,听得人心慌。
林家四口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小屋里,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占了大半地方,墙角堆着皱巴巴的行李,空气里霉味混着烟味,还有劣质泡面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
林母坐在床沿,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手指一遍遍地摸着包口。
里面是二十万现金,是家里全部积蓄,加上跟亲戚借的五万,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你说咱们真能行?”林母有点打鼓,“我听人说赌石十赌九输,万一赔了……”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林父瞪她一眼,“别人输是别人没本事,咱们能一样吗?”
“等会儿进场子,咱们专挑便宜的买,万一切涨了,那就是几十倍的赚!”
林雪坐在旁边,刷着赌石暴富的短视频,眼睛发亮。
“就是!网上都说了,有人三千块买块废料,切出冰种,卖了三百万!”
“咱们有二十万,买个十块八块的,总能切涨一块!”
林颖也凑过来,指着手机里的帝王绿图片,“等咱们切出帝王绿,先买套大别墅,再买辆豪车,气死林辰那个白眼狼!”
“到时候咱们也开个古玩店,比聚宝楼大十倍,让他跪着求咱们认亲!”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刚才那点担心全没了,满脑子都是发财后的好日子。
林母也笑开了花,“对!等咱们有钱了,也雇几个店员,我当老板娘,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让以前看不起咱们的人,都得仰着脖子看咱们!”
林父抽了口烟,吐出个烟圈,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
“等会儿进场子,你们都听我的,别乱买。”
“我提前打听好了,买那种半开的料子,能看见点绿的,稳当。”
“人家行家都这么玩,叫半赌料,风险小,涨的概率大。”
林雪点点头,“爸你懂得真多,这次肯定能发大财!”
一家人正做着美梦,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林父警惕地喊了一声。
“大哥,我是这边做石料生意的,听老乡说你们是来赌石的?”
门外传来个尖细的声音,透着股精明劲。
林父拉开门,门口站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赌石的?”林父皱着眉,一脸防备。
“嗨,这县城就这么大,来赌石的我都门清。”男人挤进来,随手关上门,“我叫刀哥,在这边做石料生意十几年了。”
“场子里的好料,都得通过我才能拿到内部价,外人去买,贵一倍都不止。”
林母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你能拿到便宜好料?”
“那还有假?”刀哥拍着胸脯,“场口老板是我拜把子兄弟,新挖出来的头批料,都先经我的手。”
“我看你们是外地来的,实在人,才想着带带你们。”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几张照片,“你们看,这都是前几天我带客户切的,个个涨,最少都赚几十万。”
林家四口凑过去看,照片里全是切出来的绿翡翠,看着就值钱。
林雪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切出来都这么绿?”
“那可不,跟着我买,保准你们赚得盆满钵满。”刀哥笑得一脸神秘,“我手里还有块内部料,帝王绿的苗头,别人我都不给看。”
“看你们实在,二十万就让给你们,切出来最少值两百万!”
二十万?
正好是他们手里全部的钱。
林父有点犹豫,“这么好的事,你能留给我们?”
“这不是跟你们投缘嘛。”刀哥摆摆手,“再说我急着用钱周转,不然这价我根本不可能卖。”
“你们要是不要,我转头就给别人,有的是人抢着要。”
他说着就要把照片收起来,一副不缺买家的样子。
林雪急了,赶紧拉住他,“别别别!我们要!”
“爸,二十万换两百万,这好事上哪找去!”
林颖也跟着点头,“就是!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有点心动。
可毕竟是全部家当,还是有点犯嘀咕。
刀哥看他们犹豫,又加了把火。
“这样,我带你们去我仓库看料子,你们亲眼看看那绿头,再决定买不买。”
“看完要是觉得不行,我绝不强求,就当交个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林父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行!去看看!”
林父这话正中刀哥下怀,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立刻领着他们出门。
几个人跟着刀哥出了旅馆,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越走越偏,连路灯都没几盏,路边全是乱堆的垃圾。
林雪心里有点打鼓,刚想问怎么不走大路,就被林颖拽了一把,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多嘴,别得罪了贵人。
七拐八绕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个偏僻的仓库。
仓库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石料,落着灰,看着不起眼。
刀哥走到最里面,抱出一块篮球大的石料,往地上一放。
“你们看,这开窗的地方,绿不绿?”
石料侧面开了个小窗口,露出来的地方翠绿翠绿的,水头看着特别足。
林家四口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么绿!”林母伸手摸了摸,声音都发颤,“这得值老钱了吧?”
“那当然,满色帝王绿的苗头。”刀哥一脸肉疼,“要不是我急用钱,三十万我都不卖。”
“二十万给你们,绝对是捡大漏了。”
林父蹲下来,对着窗口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他虽然不懂赌石,但也知道绿地就是好的。
这窗口这么绿,肯定差不了。
“怎么样?决定没?我可没功夫跟你们耗。”刀哥假装不耐烦。
“要!我们要了!”林父一拍大腿,当场就定了。
林母赶紧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二十万现金点都没点,全给了刀哥。
刀哥接过钱,随手塞进包里,“行,料子归你们了。”
“前面就是切石厂,你们现在就能切,切涨了直接有人收,省得你们运回去。”
一家人抱着石料,兴冲冲地就往切石厂走。
林父走在最前面,腰板都挺直了,仿佛已经成了百万富翁。
“等会儿切涨了,先给你俩一人买套金首饰。”
“再买套大房子,咱们再也不用住破出租屋了!”
林雪林颖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盘算买什么牌子的包了。
到了切石厂,工人把石料固定好,准备开切。
周围几个赌客凑过来看热闹,看见石料窗口的绿,都议论纷纷。
“这窗口绿得有点假啊。”
“看着像染色的,新手容易上当。”
“不会吧?”林父听见了,脸一沉,“我们找内部人买的,还能有假?”
那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摇着头走开了。
林父心里有点打鼓,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咬牙,对着工人喊,“切!”
工人画好线,按下开关,锋利的锯片飞速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林家四口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手心的汗把衣角都浸湿了。
切割机嗡的一声响,刀片缓缓落下。
石屑飞溅,屋里弥漫着石粉的味道。
林家四口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石料,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