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浓了下来,落地窗上映出贺云舒纤细的身影。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厨房中央,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老地方?”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有片刻恍惚。
很多人都以为,像贺婉这样的豪门太太,口中的“老地方”一定是什么高档会所,或者隐秘的私人茶馆。
可只有她知道,贺婉说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地方。
那只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馄饨店,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
贺云舒回过神,转身朝衣帽间走去。
她挑了一件黑色宽松连帽卫衣,配上一条同色工装裤。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
最后她拿起一个黑色口罩,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贺云舒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不会轻易被人认出来后,她才出了门。
到了小区门口,贺云舒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梧桐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这么晚是去那边逛夜市的吗?那地方现在还挺多人去打卡的嘞!”
贺云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头望向窗外。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街,驶过高架桥,高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有些年头的老居民楼。
道路也越来越窄。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停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口。
“姑娘,到了。”
“谢谢。”贺云舒付完钱,下车。
夜晚的小巷十分安静,两旁都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修鞋铺、自行车维修店、裁缝铺,还有一家几十年都没换过招牌的小卖部。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还有淡淡的人间烟火气。
她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去,直到一块已经有些掉漆的木质招牌映入眼帘。
【雨记馄饨】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半开着,里面是一扇泛黄的透明塑料隔帘。
冬天挡风,夏天挡蚊,二十多年了一直没变过。
贺云舒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小时候,她每次考试拿了第一,爸爸都会偷偷带她来这里。
她最喜欢吃老板包的鲜肉荠菜馄饨,老板总会悄悄多给她放两个。
后来,她长大了,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但这家店还是以前的样子。
贺云舒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去,店里只有两张桌子还有客人。
老板正弯着腰擦桌子,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见贺云舒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不会说话,只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用手语比划了一串动作。
贺云舒同样抬起手,熟练地回应了几句手语。
老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老板夫妻二人是聋哑人,在街坊邻居和社区的帮助下,开起了这家馄饨店,因为手艺好,这么多年来吃馄饨的人络绎不绝。
老板转身指了指楼梯,又做了一个“人在上面等你”的动作。
贺云舒点点头,回了个“谢谢李叔”。
她没走两步,迎面遇见一位从厨房里走出、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正是馄饨店的老板娘。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包好的馄饨,看见贺云舒,立刻笑弯了眼睛,放下碗,用手语飞快地比划着。
[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工作很忙?怎么瘦了?]
一连串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贺云舒用手语回应她,[阿姨,我没瘦。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来看你们。]
老板娘明显不信,伸手比了比她的脸,又摇摇头,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最后,她转身跑进厨房,很快拿着一个饭盒出来,塞进贺云舒怀里。
里面装着炸好的小酥肉,还是热乎着的。
老板娘拍拍她的手,比划了一句,[等会儿带回去吃。]
贺云舒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点头,[我知道啦,谢谢李姨]
老板娘笑着摆摆手,又指了指楼上。
贺云舒这才抱着饭盒,顺着木质楼梯慢慢往上走。
楼梯已经有些年头了,每踩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变化,三室一厅的小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客厅角落放着一架有些旧的钢琴,墙上贴满了奖状和绘画作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馄饨香。
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正趴在茶几前认真写作业。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云舒姐姐!”小姑娘立刻放下铅笔,笑着跑了过来。
她已经读六年级了,比去年高了不少,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正是老板夫妻的女儿,郑小雨。
“好久不见。”贺云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长高了。”
郑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也这么说。”
说着,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小声道,“云舒姐姐,贺阿姨已经等你好久了。”
她抬手指了指最里面那间书房,“她一直都没有出来。”
贺云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扇深棕色的木门紧紧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暖黄色的灯光。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小雨。”
李小雨甜甜一笑,“不客气!姐姐,你快进去吧。”
贺云舒走到书房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书房里很快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进来。”
贺云舒握住门把,推开房门,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靠墙立着一整排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还有几本已经翻得发旧的相册,窗边放着一张老式书桌,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格外温暖。
贺婉正坐在书桌旁。
她没有穿那些价值不菲的高定套装,只穿了一件浅色针织衫,外面披着米白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卸去了平日里的锋芒,竟让人恍惚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会牵着她来吃馄饨的母亲。
听见脚步声,贺婉立刻站起身,她快步走到贺云舒面前,目光仔仔细细地落在女儿身上,从头看到脚,像是生怕她哪里受了伤。
“怎么瘦了这么多?”她伸手握住贺云舒的手腕,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