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她轻轻扶着贺婉坐回沙发,“我有按时吃饭,妈妈你不要担心。”
贺婉仍旧不太相信,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贺云舒的脸,“脸都小了一圈。以后别总顾着工作,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贺云舒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客人说笑的声音,还有馄饨下锅时轻微的沸腾声。
贺婉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这里吗?”
贺云舒点点头,“当然记得,以前每次考试第一名,爸爸都会偷偷带我来。”
说到这里,她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李叔总会多给我放两个馄饨,李姨还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炸排骨。您总说爸爸带我去外面吃不好,可您总是假装没看见。”
听见这些,贺婉也笑了,“原来你都记得。”
“怎么会忘。”贺云舒轻声说道,“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开心的地方。”
一句话,让贺婉眼眶微微泛红。
她缓缓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贺云舒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是这么多年来,贺婉第一次对她说出“委屈”两个字。
贺云舒轻轻笑了笑,“都过去了。”
“不。”贺婉摇头,“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等于没有发生。”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将文件袋拿出来,没有立刻递过去,犹豫了几秒后,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旧,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好。
贺婉将那张纸放到茶几上,轻轻推到贺云舒面前,“云儿,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查一件事。”
贺云舒眼神微微一凝,“您知道?”
贺婉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和温氏的合作突然中断,不是意外。还有你最近接触过的几个投资人,也不是临时改变主意。有人,比你更早一步接触了他们。”
贺云舒心里猛地一沉,这些天,她一直让季同书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可查到一半,所有线索便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如今,贺婉竟然主动提起。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张折叠好的纸,“这里面是什么?”
贺婉看着她,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打开看看,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见你。”
贺云舒慢慢展开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
越往下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握着纸张的手,也下意识收紧。
她抬起头,声音明显沉了下来,“妈妈,这些东西,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贺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云儿,你以后除了保护好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落在那张纸最后一个名字上,轻轻吐出一句话,
“陈杰,你必须要小心一点。”
“陈杰?”贺云舒眉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再次将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陈杰的名字后面没有写着其他内容,只写着短短几个字。
“切勿轻信。”
“不可能。”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陈杰跟了我七年,从我接手贺氏开始,他就在我身边。这些年,公司大小事务都是他陪着我处理。如果他有问题,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贺婉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急着反驳,她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云儿,妈妈知道陈杰是你用惯了的助理,可是再用得惯,也要对他多留一个心眼。”
贺云舒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窗外吹来一阵晚风,轻轻掀动窗帘。
贺婉缓缓开口,“云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是故意来挑拨离间?”
贺云舒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原因,如果没有证据,您不会特意约我来这里,更不会把这张纸交给我。”
听见这句话,贺婉眼里终于浮现一丝欣慰,“这些年,你成长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只凭情绪判断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馄饨店的灯光透过窗户映了进来,隐约还能看见老板夫妻忙碌的身影。
“云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约你来这里吗?”
贺云舒轻轻摇头。
贺婉望着楼下,眼神渐渐悠远,“二十多年前,我刚接手贺氏的时候,比现在的你还年轻,那个时候,很多董事不服我,一个女人凭什么管理公司?每天都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有一次,我被竞争对手堵得走投无路,一个人在街上淋着雨,是李家夫妻收留了我。”
她轻轻笑了笑,“他们不会说话,却比很多会说话的人,更真诚。后来,每次我遇到想不通的事情,都会来这里坐一坐,慢慢地,也养成了习惯。我和你爸,也是在这里认识的。”
贺云舒怔住,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听爸妈说过。
“那时候我和你爸爸的爱情,不被他们认可。我们假装分手,半夜偷偷在这里约会。”贺婉转过身,看着她,“所以,这里是我唯一觉得可以安心说话的地方。”
她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这些资料,不是我查出来的,是有人匿名送到我手里的。”
贺云舒立刻抬头,“匿名?”
“对,没有署名,也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贺云舒好奇。
贺婉缓缓说道,“敌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妈。”贺云舒声音低了几分,“您怀疑是谁?”
贺婉沉默了很久,还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这个人,很了解你,很了解我,甚至很了解贺氏。”她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自己的女儿,“所以,我才提醒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陈杰。我不是说他一定背叛了你,可能是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又或者是有人借着他的身份故意接近你。”
“商场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藏在自己人里的那把刀。”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贺云舒心上。
她没有再替陈杰辩解,因为她知道商场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陈杰值得信任,可并不代表,所有围绕着陈杰的人,都值得信任。
她缓缓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这份东西,我会查。”
“不过,”她抬起头,看向贺婉,“妈,您今天冒着风险把这些交给我,是不是意味着,您已经知道向您透露信息的人是谁了?”
贺婉眼神闪烁了一瞬,她只是轻轻握住贺云舒的手,“云儿,有些事,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等时机成熟,妈妈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包括……”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包括当年,你爸爸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