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站在骡车旁边,朝陈有田招了招手。
陈有田拄着拐杖走过来,刘婶和王婶跟在他后面,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瞧。
“陈村长,这是这次缴获的物资。两辆骡车,一匹马,八把刀,一把弓,粮食大概四五百斤,碎银三两多,还有一些锅碗瓢盆。”
陈有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婶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骡车跟前,伸手摸了摸车上的麻袋,又摸了摸那匹马的鬃毛,脸上的表情像是做梦一样。
“这……这是从溃兵手里抢回来的?”
“不是抢回来的,是拿回来的。溃兵抢了老百姓的东西,咱们只是拿回来。”
“对,对,是拿回来的!”
刘婶转过身朝人群喊道:“都听见了没有?高洋说了,这些东西是拿回来的!是给咱们村的!”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高洋没有让村民们现在就分粮食,而是先把东西全部卸到了打谷场边上的谷仓里,让陈有田统一登记,按各家人头分配。
当天晚上,陈有田按照高洋的意思,把粮食分了下去。
按人头算,没参战的人家,每人五斤糙米,两斤杂粮。
人口多的人家能分到三四十斤粮食,少的也能分到十几斤。
参战的人家是他们的二倍。
至于高洋和周岳两个领头的,就象征性地拿了一些。
这些东西他们不是很缺。
各家分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对于米缸快见底的村民们来说,这些粮食就是救命的东西。
打谷场上点了几堆篝火,村民们围着篝火坐着,有人端着粥碗,有人抱着分到的粮食,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王婶端着一碗热粥走到高洋面前,话还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你救了咱们全村人,还给我们分粮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婶子以前还觉得你这人变得太快,心里犯过嘀咕,婶子给你赔个不是。”
高洋摆了摆手:“王婶,过去的事不提了。分家之后村里人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对我好的我记着,对我差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陈有田在一边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听说段枭手下有一百多号人,比咱们村所有青壮加起来都多。你今天抢了他们两车粮食,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所以不能等他们找上门。明天继续出去,把青牛村周边三十里以内的溃兵全部清干净。清完了小股地,再想办法对付段枭。”
陈有田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粥碗。
“你带回来的那八个后生,今天都见血了。回来的路上我挨个问了,没有一个人怂。你小子……是真有本事。”
第二天一早,高洋又带着人出去了。
这一次他人分成两批。
宋石头、王铁柱、刘大壮和另外两个人跟着他,周岳带剩下的三个人往另一个方向搜。
约定天黑之前回村,发现大股溃兵不要轻举妄动,先回来报信。
这一次高洋没走太远,就在青牛山脚下沿着兽道往北搜。
刚过晌午,他在一处废弃的炭窑旁边发现了一队溃兵。
这队溃兵比昨天遇到的两股都要惨,一共六个人,其中一个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拄着根木棍走路。
他们押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和一口铁锅,还有两只=母鸡。
看样子是从哪个偏僻的小村子抢来的。
高洋没有急着动手,带着宋石头几个悄悄跟在溃兵后面,跟了将近两刻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溃兵之后,才在一条窄山道上动手。
他先射死了领头扛刀的壮汉,又一箭把那个想逃跑的瘦竹竿钉在了树上。
剩下的四个溃兵乱了阵脚,有人想反抗,有人想跑,有人跪地求饶。
高洋没有全部包办,让几个猎户各自对上一个溃兵。
这几人这次比昨天利索多了。
虽然刀法依然毫无章法,但那股狠劲已经完全出来了,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几人。
接下来几天,高洋又出了几次兵。
有时候带四五个人,有时候带七八个人,有时候和周岳分头行动,有时候合兵一处。
每一次出去,都或多或少有些收获。
后面几次出兵的时候,手下的后生们已经不需要高洋亲自带他们冲锋了。
宋石头甚至能单独带三个人伏击小股溃兵了。
他们在山路上堵住了四个溃兵,宋石头一箭射死了领头的,另外三个一拥而上,三个溃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拿下。
高洋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颇为欣慰。
这些家伙,几天前还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只懂得硬扛的老实庄稼汉。
现在,他们学会了设伏,学会了包抄,学会了从背后一刀结果敌人的性命。
不是他们天生会杀人,是被逼出来的。
被人欺负得狠了,要么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要么变成吃人的狼。
他们变成了狼。
七天下来,高洋带着人一共清理了九股溃兵,加起来杀了六十多人,缴获的物资堆满了打谷场边上的谷仓。
粮食加起来有两千多斤,骡马九匹,刀四五十把,弓七八张,还有棉被、铁锅、衣裳和一些碎银子。
青牛村周边三十里以内的溃兵,几乎被清理干净了。
这些天陆陆续续有被救回来的流民留在村里。
加起来也有二三十口人。
陈有田把他们安置在村东头那几间空置的土坯房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这些新来的流民对高洋感恩戴德。
尤其是那几个猎户,听说高洋一个人在青牛山上打野猪打熊,又听说他带人清剿溃兵的事,一个个都服气的不行。
可是人多了,吃的也多了。
按理说,高洋实在没有必要管他们,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父母官。
但他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男儿,见此乱世,也生起了几分救世的胸怀。
如今天下大乱,军阀四起,谁说猎户就不能闯出一方天地呢?
这天下,亭长坐得、乞丐坐得、难道我猎户就坐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