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洋清楚,光靠打猎和黑吃黑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必须找一个能持续进账的营生,一个能养活全村几十户人家加上不断增加的流民的营生。
这天晚上,高洋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碗白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他想到了很多能赚钱的法子。
前世在部队里,他学过野外生存,学过各种土法制盐、制糖、酿酒的工艺。
其中最来钱的就是酒。
北地天寒,酒最不愁销路。
一坛好酒在青石镇上能卖到二三百文,要是能酿出烈酒,价格还能翻倍。
但朝廷有禁酒令,官营酒坊才能合法酿酒,私酿被抓到是要挨板子罚银子的。
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县令都跑了,边军都散了,谁还有空管你私酿不私酿?
高洋越想越觉得可行。
原料也不是问题。
青牛村虽然薄田多,但种高粱和杂粮没问题。
溃兵抢回来的粮食里就有不少高粱,正好可以用来做酒曲。
关键是工艺。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普遍很低,十几度就算烈酒了。
因为发酵工艺的限制,酒精度数提不上去。
但高洋知道一个法子,蒸馏。
前世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在西南边境的一个山村里见过当地老乡用土法蒸馏苞谷酒。
一个陶甑,一根竹管,一个冷水盆,就能把十几度的米酒蒸成四五十度的烈酒。
原理很简单,酒精的沸点比水低,加热之后酒精先蒸发,通过竹管冷凝之后收集起来,就是高度酒。
这个技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普及,至少在北地边境这一带,他从未听说过有人用蒸馏法酿酒。
如果能搞出来,那就是独门生意。
高洋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夜,用木炭条在草纸上画了好几张草图,越画越觉得可行。
第二天一早,高洋起了个大早,从灶房里找了一口最大的陶甑,又去柴房里翻出几根粗竹竿。
沈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在院子里又是锯竹子又是搬陶甑,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酿酒。”
沈若兰愣了一下:“酿酒?你会酿酒?”
“试试看。”
他把陶甑架在灶台上,甑口用湿布密封好,只在侧面留了一个小孔,插进去一根竹管。
竹管的另一头接了一个冷水盆,盆里盘了一圈竹管,最末端伸出来,下面放了一个接酒的陶罐。
整套装置虽然粗糙,但原理是对的。
高洋从谷仓里取了几斤高粱,淘洗干净之后上锅蒸熟,摊开晾凉,拌上酒曲,装进陶缸里发酵。
这第一步跟普通的酿酒没什么区别,发酵三五天就能出酒。
沈若兰看他忙活了一整天,又是蒸粮又是搭管子,满院子都是高粱的香味,忍不住在旁边看热闹。
“这酿出来的酒跟镇上卖的有啥不一样?”
“镇上的酒,度数低,喝半坛子都醉不了。我这个酒,三碗就倒。”
沈若兰不太信,但也没有再多问。
高洋自打分家以来,做的事没有一件是白费功夫的。
他说能酿出烈酒,那就一定能酿出来。
三天后,高粱发酵好了。
高洋把发酵好的酒醅倒进陶甑里,盖上甑盖,用湿泥把缝隙封死,然后开始生火加热。
沈若兰在旁边帮着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这就行了?”
“还得等。”
高洋盯着那个接酒的陶罐,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陶甑里的酒醅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热气通过竹管进入冷水盆,在盆里的竹管中冷凝成液体,从竹管末端一滴一滴地滴进陶罐里。
第一滴酒滴下来的时候,高洋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比镇上卖的酒香得多。
沈若兰也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哇!好香!”
“这个酒,比镇上最好的酒还要好。”
又过了一会儿,陶罐里已经积了小半碗酒。
高洋端起陶罐,对着光看了看酒液,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他仰头喝了一口。
一股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浑身发烫。
这度数,少说有五十度。
沈若兰看他喝完酒之后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样?”
高洋把陶罐递给她:“你尝一口,少尝一点,别呛着。”
沈若兰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脸立刻皱成了一团,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这……这也太辣了!”
高洋笑了:“就是这个味。北地冬天冷,猎户和边军就喜欢这种烈酒。一碗下肚,浑身暖和。”
他端着陶罐出了院子,径直往铁匠铺走去。
周岳正在铺子里打铁,看见高洋端着一个陶罐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这是什么?”
“你尝尝。”
周岳放下锤子,接过陶罐喝了一口。
酒一入口,他眉毛就挑了起来,一口咽下去之后,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这酒……你在哪弄来的?”
“自己酿的。”
周岳愣住了:“你还会酿酒?这酒的烈度,我喝了十几年边军的烈酒,没有一种能比得上这个。你这是怎么酿出来的?”
“独门手艺……你觉得这酒要是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
周岳又喝了一口,这回慢慢品了品,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青石镇最好的高粱酒,一坛二斤装卖三百文。你这个酒,至少翻一倍。要是碰上识货的,一坛卖一两银子都不稀奇!”
高洋点了点头,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不过我得提醒你。朝廷有禁酒令,民间不得私酿。虽然现在县衙都没了,但将来朝廷平定乱局之后,要是追究起来,私酿的罪名不小。”
“将来的事先不考虑。现在首要的是让村里人能活下去,让跟着我的这些人有饭吃有衣穿。至于将来朝廷追究不追究,那是将来的事。”
周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也对。蛮族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谁还管你酿不酿酒。不过你既然要做这个生意,最好找刘掌柜商量商量。
他在青石镇经营了十几年酒楼,门路广。虽然现在福来楼被溃兵占了,但他的人脉还在。有他帮你卖酒,省事得多。”
“我正有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