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建国一脚把二大妈的老手给震了开来,手里拿着那张盖有一车间保密章的管道改线图,冷笑了一声:
“二大妈,你少在这儿哭天抹泪。今早一科清查组在太原车站的闷罐车里,把刘海中裤腰带里缝着的五张山西黑铁匠铺股底子全搜出来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二大妈的名字!你这三千块钱,有两千五是当年易中海帮贾东旭做抚养底单时,刘海中在中间抽的铁砂提成!还留给孙子?全数没收,充作一车间高频电火花仪器的保养费!”
于莉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翻领调度工装,手里斜跨着特区核发的生铁夹子,扭着腰从前院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跪在泥水里的二大妈一眼,反手从腰里掏出一把大号的黄铜钥匙,在西厢房剩下的半边门板上狠狠一磕:
“雷工,甭跟她废话。马科长今早在调度室放了话,老刘家在院里住的三间西厢房,今天下午全得扒拉干净。小红,去把后勤组的大红封条拿来,把刘海中那台私自改装的飞鸽自行车直接推到三号炉料口去,那大梁是用一车间的特种无缝钢管私下焊的,正好给咱们新出炉的滑轨当添头!”
小红从穿堂里一阵风似的跑出来,手里拎着一杆大号的台秤,脸上全是翻身做主的刻薄劲:
“得咧,于莉姐!我刚才在前院月亮门顶上的旧瓦缝里,还刨出了三大爷阎埠贵当年帮西郊黑铁匠铺藏的十六个老钳工花名册呢。这回老阎家和老刘家的底裤,算是彻底被咱们给拽下来了。二大妈,你那大儿子刘光齐在山西煤矿底下连高粱面糊糊都吃不上热乎的了,你还守着这几块烂红砖过年呢?赶紧收拾你的烂被窝卷滚回公社去吧!”
中院控制室大门敞开着,高频线圈散发出来的蓝白色弧光每一次闪烁,都把天井里的死寂映得如同生铁般惨白。
三个原先跟着易中海在车间里拿大爷津贴、动不动就喊“没有八级工特区就得瘫痪”的老钳工,这会儿正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地抬着一箱沉甸甸的德制对位镜片,在雷建国的眼皮子底下挪动。
其中一个领头的老钳工郭大撇子,两只手肿得像发面馒头,脚下一晃,差点把箱子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雷建国手里攥着那柄精细到微米的游标卡尺,过去冲着郭大撇子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慢点放!郭大撇子!你当年在车间跟着易中海吃香喝辣,天天琢磨着怎么在何总工的图纸上留一手。今天下午部里的高频冷切工艺一开,零点一个丝的误差直接用机器卡死!你们这帮老骨头要是连这箱镜片都抬不稳,明天一早,工籍全部注销,去山西死火道里陪易中海清渣去!”
郭大撇子被踢得往前一趴,两只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急忙爬起来,哈着腰连连扇自个儿的嘴巴子:
“雷工!雷工您消消气!我们哥几个当年都是被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给蒙蔽了呀。他侵吞何大清抚养费的事,我们是真的没沾手。只要何总工今晚在部里张组长面前留我们一条活路,往后一车间高炉底下的脏活累活,我们哥几个随叫随到,绝不敢再提什么八级工的臭架子!”
雷建国冷哼了一声,卡尺在图纸上重重一扣:
“少在这儿扯以前的淡!这大院往后是‘红旗导弹特区控制一号院’,进出全看一车间调度室的红章。你们那几间在中院偏房的烂窝棚,下班前全部给老子腾空,保定过来的大学生今晚就要进场安床!”
一车间二楼,何雨柱的专属办公室里。
三层厚的生铁防爆门将底下的高炉轰鸣声隔绝得只剩下一阵阵低沉的闷响。屋里,一盏高功率的白炽灯将红松木办公桌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何雨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中山装,两只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正攥着那柄黄铜主尺,在一张技术密级为“绝密”的红旗控制轨轴承图纸上圈圈点点。
马华提溜着空心钢管推门进来,反手把一叠刚从山西清查组用火印封好的供词砸在桌上:
“师父,太原那边的绝户账彻底清爽了。贾家的棒梗死在火炉子底下之后,贾张氏在翻砂厂一号高炉的下料口跟刘光齐抢棉纱,两条老腿被行车直接轧成了几截烂藕,今早送到太原西郊的矿山医院,连两小时都没撑过去就断了气。老贾家这回在山西,连个埋骨头的乱石堆都没捞着。”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黄铜主尺在图纸的圆心上稳稳地卡死,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易中海侵吞的那九百块钱,一科今早在东直门旧当铺里的底单已经全部对上了数。大院里的这三位‘大爷’,以前觉得手里捏着厂里老钳工的名册,就能在这红星厂里当一辈子当家人。在特区这儿,高频电火花一开,谁的资历都得进高炉熔成渣子。于莉那边把前院的账对清了没有?”
“清了,清得极狠!”
马华咧嘴笑了起来,右手的钢管在铁护栏上狠狠一磕:
“于莉为了保住前院南房那两个面仓,今早连阎埠贵前年藏在厂办小学地道里的六套老账本全给刨了出来。阎解成这会儿正光着脚在胡同口的碱水沟里扒拉棒子面呢。有了于莉和小红在前后院盯着,大院里那些旧厂区的长舌妇,往后连在门洞子口端碗水的念头都得给我憋回去。”
何雨柱放下卡尺,转过身走到防爆玻璃窗前,看着底下高炉喷涌而出的、如大江大河般狂烈奔涌的蓝白色钢花,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冷冽如生铁的绝对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