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你省省你那点算盘珠子吧!你爸阎埠贵在里面连三大妈当年偷拿学校粉笔去换高粱面的事都吐干净了,你还想回前院?何总工今早亲自签的调拨单,老阎家在厂里这三十年的资历,连同三大妈藏在炕洞里的几百块现洋,全部折进特区导弹线圈的合拢公差里了。你那自行车大梁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三号炉里熔成了底渣,你再不滚,大门口保卫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可不长眼睛!”
阎解成被那红漆刷在手背上,疼得一缩手,手里的破提梁壶“当啷”一声砸在门槛上,里面半壶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糊糊泼了一地。他看着那块亮晃晃的“特区一号院”大铁牌子,整个人像是在泥水里浸透了的烂棉袄,一屁股瘫在胡同根底下,连哭都没了调门。
中院控制室的两层红松木大门里,高频电火花的蓝色弧光照得里面通亮。
十六个保定调过来的年轻军工大学生,正围着那台德制高频对位仪,手里的游标卡尺和数据图纸翻得哗哗作响。
原先贾家放缝纫机和摆老贾木工牌位的那个墙角,这会儿已经被雷建国带人用生铁支架彻底焊死,上面架着一根连通二车间二号炉的恒温排气管道,那机器发出的“嗡嗡”低频轰鸣,震得满屋子的新白灰面都跟着发抖。
“雷工!太原那边发过来的加急清查电报!”
一个小技术员手里攥着一张盖了山西一机厂清查组黑章的电报纸,急匆匆地从穿堂里跑了进来。
雷建国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一双通红的牛眼里登时露出一抹极其受用的冷笑:
“好家伙!贾家的那个棒梗,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在山西煤矿最底下的死火道里,跟刘海中的大儿子刘光齐抢一碗发了霉的高粱面,用切焦炭的铁铲子把刘光齐的门牙全给砸断了。太原翻砂厂的二炉班长今早开清渣车,那倒焦炭的生铁翻板一滑,棒梗连人带铲子,直接被埋进了一号炉底下一千多度的死火渣里,捞出来的时候连骨头渣子都熔进了耐火砖里!”
控制室外面的廊柱子底下,正准备去一车间食堂对账的小红听到这话,脚下一拐,手里的登记夹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扶着月亮门,瞅着原先贾家那两间正房顶上正冒着蓝烟的排气口,心里一阵阵发毛,嘴里却忍不住啐了一口:
“该!真是活该!当年秦淮茹在院里天天吊着何总工,让棒梗在车间里把偷来的精特钢件去喂鸽子市的老二楞子。棒梗放火烧配电房的时候,还指望着易中海拿何大清的抚养费去捞他呢。这回可好,秦淮茹在枯井底下被刘海中家砸下来的烂红砖压得死死的,棒梗在山西高炉里烧成了底渣,老贾家这回算是彻底在大院里断了绝户香火!”
一车间二楼,何雨柱的专属办公室。
厚重的生铁防爆门隔绝了底下翻砂库的所有喧嚣,只有办公桌上的那台军工高频调度电话,正发出一下紧似一下的急促铃声。
何雨柱换上了一身挺括的黑呢子中山装,两只挽到手肘的袖口沾着些许特种钢淬火后的蓝灰。他右手稳稳地拿着那柄代表着特区最高精度的黄铜主尺,在一张红旗导弹滑轨的数据底单上重重扣下一枚“特区总工”的红印章。
马华提溜着那根空心钢管推门进来,反手把太原那边送过来的死伤销账单砸在了红松木办公桌上:
“师父,山西那边的账彻底清了。棒梗下炉子之后,易中海在那边听说了这消息,当晚就用他那条瞎了眼眶的老脸去撞二号高炉的生铁护栏,被清渣的老工人都没来得及拉,一条老命当场填了翻砂坑。刘海中因为包庇刘光齐倒腾钨砂的账,今早已经被一科的人摘了特区劳保,这会儿正跪在太原车站的煤堆里等下一班闷罐车去更北边的地方呢。”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黄铜主尺,将其别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他走到窗前,看着底下高炉喷涌而出、如大江大河般狂烈奔涌的蓝白色钢花,一双黑沉沉的眼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易中海用何大清的九百块抚养费在院里拉偏架,贾家拿着老厂区的名头在一车间里偷工减料。他们在大院里斗了三十年,以为这红星厂的导弹配方,还是他们用大铁锅和刮刀就能敲出来的烂铁片子。马华,通知雷建国,明天一早,把中院偏房留下的那两条旧板凳全部扔进三号炉打地基,特区不留一丁点老厂区的旧气味。”
马华大步走上前,把那叠销账单往前推了推,眼里全是翻身做主的绝对林立:
“得咧!师父。部里的张组长今晚在厂部大礼堂亲自给咱们一车间挂‘一等功’的红旗。大院前院那两间南房,于莉今早已经把阎埠贵所有的黑账收据全送进一科了,这大院往后除了给红旗滑轨拧螺丝的技术大学生,那些算盘精和白眼狼,连在胡同口接头的资格都没了!”
窗外,高炉的下料风笛声陡然间拉响了一长两短的轰鸣,那排山倒海般的高频啸叫声,将整个大院废墟地基底下的哭嚎与不甘,彻底熔进了新一炉红旗滑轨的万吨烈火之中。
何雨柱大迈步走出办公室,大黑色皮鞋踩在镂空的钢结构铁梯子上,发出一阵阵沉重、决绝的撞击声,一路向着那彻夜不熄的技术狂澜最深处走去。
前院月亮门西侧的夹道里,一块锈得掉渣的生铁水管子被雷建国用大铁钳子“咔吧”一声暴力剪断。
水管子里面积了十几年的黑臭老泥和青苔当场喷了一地,正砸在刘海中家二大妈那双洗得发白的破胶鞋面上。二大妈扑通一声跪在了碎青砖堆里,双手死死抠着雷建国的大皮鞋:
“雷工!雷工你留留手啊!光福昨儿个刚被拉煤车送去南郊,光齐在太原翻砂厂里连门牙都没了……这西厢房砸了就砸了,可我存着留给孙子娶媳妇的那三千块钱存折,就塞在北墙根的夹缝砖里头啊!那是我在厂里熬了二十年发的劳保补贴,这可不是老厂区的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