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商战咱们是赢得漂漂亮亮,崔家那些商铺现在连只苍蝇都不飞进去了。
咱们是不是趁势追击,把他们在长安的产业全盘吞下来?”
小顺子这时问道。
李承乾一巴掌拍在了小顺子的脑袋上。
“吞下来干嘛?你真以为世家那帮老狐狸靠的是这几间破铺子活命?”
小顺子满脸不解的看着李承乾。
“世家真正的命脉在笔杆子上。”
李承乾伸手敲了敲桌案上那本厚厚的《论语》,
“全天下的藏书,全天下的经义文章,都捏在他们手里。
只要朝廷还在考这些玩意儿,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往朝堂里塞人。
商路断了,他们顶多少赚点钱,根基根本没伤到分毫。”
“那殿下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们不是垄断了经义吗?那咱们就不考经义了。”
次日,太极殿。
李世民一脸黑线的坐在那里。
底下的世家官员们一个个神情萎靡。
昨晚越王府发生的一切,让他们这几天的努力成为了一场笑话。
王德这时高喊一声: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李承乾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这逆子一出来准没好事。
“说。”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改革科举。”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李世民也愣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科举乃国之大计,你要怎么改?”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父皇,如今辽东工坊全面开工,皇家商行日进斗金。但儿臣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没人。”
“没人?你东宫不是刚招了一万近卫军吗?”
李世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儿臣说的是能干活的人。”
李承乾权当没听见李世民的语气,
“算账的账房,懂水利修建的工匠,会丈量土地的算学人才,这些都是奇缺。
咱们大唐现在的科举考的都是诗词歌赋,四书五经。
考出来的进士写文章一把好手,可真让他们去算个账,修个桥,两眼一抹黑,连个图纸都看不懂。”
李承乾转过身面向群臣。
“所以儿臣提议科举增设算学与格物两科,与明经,进士同等地位。
同时大幅降低诗词赋和经义文章在科举中的录取权重。”
轰!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房玄龄和唐俭对视一眼,两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唐俭激动的恨不得上去亲李承乾一口。
户部那些靠写文章考进来的新官,连个算盘都不会打,每次拨付钱粮都能算错几十万贯,天天让他这个尚书跟在屁股后面擦屁股。
要是真能招一批懂算学的人才进来,户部得省多少心啊。
“臣附议!”
唐俭第一个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此言大善!朝廷各部急需实干之才,增设算学,乃利国利民之举。”
房玄龄也跟着拱手道:
“臣也附议。格物致知,若能将工匠技艺用于农桑水利,大唐国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实干派官员纷纷出列,大声支持。
而另一边,世家官员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哪是改革科举,这分明是抡起铁锹在挖他们的祖坟。
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理政的大道理,谁会去学那些算账打铁的贱业?
要是降低了经义文章的权重,他们世家以后还怎么垄断官场?
清河崔氏的崔民原第一个忍不住了。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崔民原指着李承乾吼道,
“科举乃是为朝廷选拔治世之才。
诗词经义乃圣人教诲,是治国之本。
算学,格物,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工匠贱业,市井小道。
若是让这些人登堂入室,岂不是有辱斯文,败坏朝纲?
殿下此举是要毁了我大唐的文脉根基啊。”
世家官员们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臣等死谏,绝不可开此先河。”
“工匠贱业,安能与圣贤之书相提并论?”
李承乾看着这群跳脚的世家官员冷笑一声:
“治世之才?治国之本?”
李承乾转身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账本,啪的一声直接甩在崔民原的脸上。
“来,崔大人,你给孤看看这个治国之本。”
账本散落一地,崔民原低头看着地上的册子问道:
“这......这是什么?”
“这是你们崔家在长安城那十几家商铺过去半年的账本。”
李承乾指着地上的账册,
“孤让人查了查。你们崔家派去管账的,全都是熟读四书五经的世家子弟吧?
结果呢?一本账错漏百出。
买进卖出的数目对不上,连最简单的加减都能算错三万贯。
连个账都算不明白,你跟孤谈治国?
你连一间铺子都管不好,你还想管大唐的江山?”
崔民原结结巴巴地反驳道:
“这......这不过是些俗务,君子远庖厨,岂能因小失大......”
“放屁!”
李承乾怒骂一声,
“钱粮是俗务?兵器是俗务?没有这些俗务,边关的将士吃什么?拿什么打仗?靠你们在朝堂上念两句诗,突厥人就能退兵吗?”
这话一出,武将班列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程咬金起哄喊道:
“太子殿下说得对。俺老程最烦你们这帮酸儒,天天满嘴之乎者也,真上了战场连刀都拿不稳。还不如给俺们送点精钢打造的兵器实在。”
尉迟恭也跟着起哄道:
“就是!连个账都算不明白,还当什么官?回家抱孩子去吧。”
武将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世家官员们嘲笑得体无完肤。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其实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增设算学和格物,降低经义权重。
这招太狠了。
这等于是直接在世家的铜墙铁壁上凿开了一个大洞,给全天下的寒门学子和实干人才铺了一条通天大道。
如果真能办成,朝廷就能彻底摆脱对世家人才的依赖。
但李世民也有顾虑。
科举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
这么大刀阔斧地改,必定会引发全天下士子的剧烈反弹。
世家大族在各地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要是他们煽动学子闹事,搞不好会出大乱子。
“此事......”
李世民沉吟片刻,刚想说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御史台那边几个言官互相使了个眼色,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御史大夫魏征还没来得及阻拦,一名监察御史已经冲了出来喊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离经叛道,数典忘祖!若陛下执意推行,臣今日便撞死在这龙柱之上,以死明志!”
紧接着,又有十几名言官齐刷刷地冲了出来跪了一地,纷纷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身前。
“臣等愿与大唐文脉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