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算学,格物,皆是奇技淫巧,玩物丧志之举。”
孙伏伽大声疾呼道,
“自古以来治国安邦靠的是仁义礼智信,是圣人之道。
太子殿下此举是要将大唐的文风引向歧途,败坏国本。”
旁边的一名御史立刻接上:
“不错!前朝隋炀帝便是沉迷于开凿运河,建造奇观,滥用民力,最终导致天下大乱,二世而亡。
太子殿下如今推崇这些工匠末技,难道是要重蹈前隋的覆辙吗?”
“祸乱朝纲!这是祸乱朝纲啊!”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严惩提出此等荒谬之言的人。”
言官们你一句我一句,大帽子不要钱似的往李承乾头上扣。
武将班列里,程咬金转头对尉迟恭嘀咕道:
“这帮酸儒吵得俺老程脑瓜子嗡嗡的。俺真想上去给他们一人一脚。”
尉迟恭咧嘴一笑:
“你敢踢,明天他们就能撞死在你家大门上。”
文官班列最前方,魏征老神在在地站着。
作为御史台的老大,手下的人都在拼命,他却一言不发。
房玄龄瞥了魏征一眼问道:
“魏大人,你的人闹得这么凶,你不管管?”
魏征眼皮都没抬道:
“太子殿下既然敢提,自然有应对之法。老夫倒要看看,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魏征又不傻。
太子最近搞出的辽东工坊、皇家商行,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虽然平时爱喷人,但他喷的都是错事。
这次太子提议增设算学,他心里其实是赞同的。
大唐现在确实太缺干实事的人了。
李世民皱眉看着跪在下面的言官。
他最怕的就是这帮言官玩“死谏”这一套。
真要在大殿上撞死几个,史书上肯定得记他一笔“逼死忠良”。
“高明,你看看你惹的麻烦。”
李世民把皮球踢给了李承乾。
李承乾走到了孙伏伽面前。
“奇技淫巧?败坏国本?”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孤看你们就是一群只会背书的复读机。”
“复读机?”
孙伏伽愣了一下,
“此为何物?”
“就是只会把别人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念叨的废物。”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骂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圣人之道能治国。好,孤今天就考考你们这群治国之才。
辽东安东都护府要修一条长五十里的引水渠,用于灌溉十万亩良田。工期限定十天。
每名民夫每天能挖土三方。请问需要征调多少民夫?”
“另外每名民夫每天口粮两升米。从幽州调粮过去,路途耗损按十抽一计算。户部需要提前准备多少石粮食?”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伏伽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十里?一方土?两升米?耗损十抽一?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能背诵《论语》,《孟子》,能写出花团锦簇的文章。
可这种算账的题目他连听都听不懂,更别说算了。
其他跪着的御史们也傻眼了。
有人偷偷在宽大的袖子里掐着手指头,算得满头大汗。
有人拿起手中的朝笏,用手指在上面虚空比划。
“三方土......五十里......一里是多少步来着?”
“两升米,十天就是两斗。那十抽一的耗损怎么加进去?”
一群平时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言官,此刻就像是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差生,急得抓耳挠腮。
唐俭站在一旁心里默算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答案。
他看着那群满头大汗的御史,忍不住嗤笑出声。
“怎么?算不出来?”
李承乾等了半天,看着孙伏伽继续问道,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说圣人之道能治国吗?你倒是用圣人之道把这粮食给孤变出来啊。”
孙伏伽满脸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等俗务,自有底下的书办和账房去算。臣等身为御史,职责是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放你娘的狗屁!”
李承乾直接大骂道。
李世民在上面听得眼皮直跳,但也没出声制止。
“连修桥铺路,赈灾放粮的账都算不明白,底下的人随便做个假账,就能把国库的钱贪得一干二净。你们连看都看不懂,还监察百官?你们监察个屁。”
李承乾指着他们的鼻子,
“大唐的百姓养着你们。边关的将士保护你们。结果你们连一石粮食怎么运过去都算不明白。
你们读的圣贤书能当饭吃吗?突厥人打过来,你们准备站在城墙上给他们背《论语》把他们念死吗?
大唐要你们这些除了会扣帽子,什么实事都干不了的废物有何用?”
孙伏伽被骂得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剩下的御史们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咬金在后面大喊道:
“太子殿下骂得好。”
武将们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退朝!”
王德见李世民给自己使了眼色,赶紧高喊一声。
李世民起身走入后殿。
“崔大人,现在怎么办?陛下虽然没当场答应,但看那意思已经有些动摇了。”
卢家官员走到崔民原的身边问道。
崔民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冷哼一声:
“朝堂上辩不过,那就去朝堂外辩。
太子不是说我们只会背书吗?那就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教教他什么叫文人风骨。”
崔民原招手叫过心腹,压低声音吩咐道:
“立刻派人去太学,还有长安城里的各大书院。
告诉那些学子,太子要废除经义,以后科举只考算账和打铁。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十年寒窗马上就要变成一场空了。”
心腹领命而去。
当天下午,长安城里就炸开了锅。
流言迅速传遍了各大书院和太学。
“听说了吗?太子要改科举。以后咱们读的四书五经都不考了。”
“什么?那考什么?”
“考算账!考怎么修水渠!太子说咱们这些读书人都是废物,不如那些市井工匠。”
“岂有此理!简直有辱斯文。吾等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难道就是为了去跟那些泥腿子抢饭碗吗?”
“走!去朱雀门。去东宫。我们要向陛下请愿。我们要让太子收回成命。”
在世家暗中的推波助澜下,成百上千的太学生和各地赴京赶考的士子们被煽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