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朗轩与烨璃公主坐在马车里,来到达瓠城门附近,然后登上高高的城楼。
守城卒虽并不是都认得烨璃公主,但是认得陪着她一齐来的督城吏,所以当然都毕恭毕敬的。烨璃公主与萧朗轩站在城垛后盯着下方的情景。
萧朗轩真真切切看到钱笑雪了。
钱笑雪牵着马匹,孤身出城,他看到了她的背影,却已能辨认出她的确是钱笑雪。
“你瞧,我没食言吧。”烨璃公主轻轻一笑,“我还给了她坐骑,宝剑,她的东西全都还给她了。她人也好好的,没受伤没生病,行动自如。”
这就是烨璃公主答应他的,今晨时分,放钱笑雪出城。
萧朗轩笑了笑,“你果然守信。”
他心下却想:“只怕笑雪只是像我一样,能恢复平常人的力气,能行动,武功却没恢复,等她出了城后,你还是能将她轻轻松松便抓回来。”
如今她这场放人的假戏是做给自己看的。
但就算明知对方的心计,他不能揭破,无能阻拦,只有表面上装作相信对方。
他只能耐心等下去,等到有机会反攻的时刻。
耐心是必须的,至少先保住命,才有希望。
如果他敢对烨璃公主不好,钱笑雪就是最大的筹码,承受这一切的就是钱笑雪。
他不敢想象烨璃公主会怎么对付钱笑雪,女人的嫉妒心往往能令人疯狂,何况是烨璃公主这样本就不正常的歹毒女人。
他只能对她好,对她几乎有求必应,他知道自己这么顺从,满足了她,烨璃公主对钱笑雪的敌视忌恨之心就会大为减弱,哪怕因此做出什么愧对钱笑雪的事。
然而他并不知,昨夜钱笑雪已清醒过来,在小室后目睹了一切。
就在今晨,容鹤冷冷告诉钱笑雪:你可以走了,在宫外已备好马匹,你的包袱跟东西都在那里。你体内的药力,等一天半载后会慢慢自解的。
钱笑雪不敢相信,“你们放我走?”
“是的。”
“为什么会放我走。”钱笑雪觉得不可思议,烨璃公主怎会平白放了她!
容鹤淡淡一笑,“你现在还要和我家公主为敌么?还要和胡夏国为敌么?”
钱笑雪茫然,此时心灰意懒,什么都没心思做了,于是摇了摇头,“这场战事我不想再参与了,从此你们干什么都跟我无关。”
容鹤说:“先前是你对我家公主有敌意,所以才抓你的,只要你放弃这种敌意,不碍我家公主的事,又留你何用?你走吧,远远离开,回你的雁凌国去,今后别再出现。”
钱笑雪茫然点了点头。
她不相信对方真的遵守诺言,但事实已发生了,并无虚假。她来到宫门外,马匹已备好,钱笑雪嗄声问:“我的宝剑还在吗?”
容鹤淡淡一笑,“那柄宝剑我家公主很喜欢,就留下了,但也另外送你一柄短剑防身,在包袱里,也是不错的利器……别多问了,快走吧!”
钱笑雪默默来到马旁,默默的牵着马离开,没再说半个字。
终于,她出城了,她当然看不见城楼上正注视着自己的萧朗轩与烨璃公主。
钱笑雪出城后,很快便上马前行。
她摸不清烨璃公主的意图,虽然她如今的确不算是对方的敌人了,但对方真的能如此轻易放过她么?
她还是处于怀疑状态,果然,在出城不久,在她抓紧赶路途中,却被某个追兵追上了,这个“追兵”其实一直在跟踪着她,从城里跟到城外,钱笑雪发觉今晨放自己走赌那个侍女竟然又跟随而来,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容鹤冷冷一笑,“钱姑娘,对不起,还得请你跟我回去。”
钱笑雪面色微变,“回去干什么,你们不是答应放我走么?”
容鹤淡淡说:“现在情况不同了,姑娘必须跟我回去,我才能交得了差。”
她已经不打算对钱笑雪做任何解释,纵身而飞,直接向钱笑雪的坐骑上袭击,准备抓她回去。她是身手极矫健伶俐、功底不俗的女侍卫,想对付如今还没有恢复功力,普通人似的钱笑雪,可谓轻而易举,钱笑雪一惊,眼见着那犀利的攻势,实在无法抵抗。
但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她是钱笑雪。
她的警惕心从见到容鹤出现时就已提高到顶点,在容鹤即将行动时,就已做出了预判,当容鹤飞身袭击向马上,她拼力矮身一沉,牢牢趴在马背上。
与此同时,她双腿狠狠踢向马肚,马儿吃痛,惊嘶一声,拼命向前蹿了出去。
钱笑雪紧紧抱住,双腿也夹得很牢,不过还是差点被马被颠下来。她咬紧牙关,勉强支撑。这匹马虽是普通的马,不是什么神马良驹,平常的马力还是有的,在惊痛的情况下跑得自然比平时快得多。
容鹤见到马儿负着钱笑雪狂力奔走,并未着急,趁对方还没跑开时已凌空几个翻纵,鹰击长空般继续狠狠击向钱笑雪。
这次她已算好方位,凭此时钱笑雪的力气,根本躲不开,下趴着是根本没余地,在迅疾的马速之下,她根本不可能还保持平衡,往旁边闪身。
钱笑雪也知道自己是难以幸免了,她正想着是否要就此屈服,让对方给抓回去,看看烨璃公主就还有什么企图,或拼死一搏,就算凶险,宁肯摔下马去也行。
这念头在霎那间,她心底已转过了两个圈,还是决定并不反抗,任对方抓回去好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脱身,如今若是想和这个敌人相抗,摔下马去只怕不死也得残废。
如今飞奔着的马儿处于高速状态,对普通人来说,是极为凶险的。
在容鹤还没触碰到钱笑雪时,只听“哧哧”地一声劲风骤响,几根短箭射了过来。
方位正对准容鹤!
容鹤大惊,短箭来得急劲无比,她如今还身在半空,怎能轻易闪避得开?这袭击来得太突兀也太过强悍,她位求自保,已顾不得钱笑雪了。
容鹤半空努力翻身,等她落下地时又因过于力猛,几乎失去平衡,站立不稳,还好终究是拿桩站定了,并没真的摔倒,却也显得十分狼狈。
此时马蹄声响,容鹤转过身去,就已望见另外一匹坐骑上有个全身衣着火红的女子从后方追随而来。她骑的是白马,与全身火红鲜丽的色彩相映成趣。
这女子蒙着面容,蒙得很严实,掩去了真面目。
她背上的箭囊内还有不少支雕翎,双手持弓,手法极是利落精准,又拿着几箭向容鹤连发而去,箭术之绝妙,在胡夏国也是罕见。
容鹤甚为吃惊,不知道这神秘女子是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好似鬼魅似的突然现身,叫道:“你什么人?住手!”
红衣女子冷冷道:“你管不着,受死吧。”
她的声音生硬沙哑,与风姿形成反差,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钱笑雪紧张得心口怦怦急跳,不知道这女子是谁,究竟是为了帮自己,还是只故意针对容鹤的,眼见容鹤仓促闪身,与这红衣女子便周旋游斗了起来。
这红衣女子的箭法固然佳妙,容鹤本身也并不是好对付的,还是有与之一拼的力量,尽管目前的处境有些狼狈,还并不会立即中箭受伤。
她此时根本没心思与精力顾及钱笑雪。
钱笑雪见此情况,心想若不趁机逃命去,放过这般良机,岂不是蠢人,当即抓紧马缰,拼命打马奔驰,不久就奔出了很远。
容鹤见到她乘骑远去,空自着急,却无法从红衣女子的急骤攻击下抽开身。
钱笑雪一路跑出很遥远,直累到近乎精疲力竭,马儿似乎也跑得乏了,才在某处山脚处停脚。她气喘吁吁地下马之后将马儿拴在的后面山林里的一棵大树上,自己走到某块大石坐下。
山林很清幽宁静,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渗洒下来,勾成细碎的斑纹,铺洒在背脊上,显得暖暖的,驱走了晨间的冷意。
朝阳已升起,在这寒冷的胡夏国地域,阳光显得分为温暖与可爱。
歇息半天,钱笑雪才缓过劲儿来,暗暗心想:“这下她找不到我了吧……没想到今天老天帮忙,竟然让我逃了出来。”
不对,她想起不是老天帮忙,是那位红衣女子帮忙,但自问在胡夏国,她并不认得什么女性朋友,甚至在雁凌国她也没有,谁会来成心救自己?
那红衣女子身手如此出众,绝非等闲角色,她怎么知道自己遇到凶险,特来搭救自己?想来想去都夹得不太可能,或许对方只是冲着烨璃公主与她的下属,并不是为了自己。
莫非是烨璃公主的仇人?
钱笑雪心中盘算了好几个圈,今天能成功脱逃,倒是万幸之事,唯一遗憾的是不知道帮自己的红衣女子究竟是谁,正想着正想,就听到急骤的马蹄声传来。
她心中一惊,不会是追兵这么快便到了吧,赶忙起身转开,想跑到山林深处找地方先躲一躲,就听见有呼唤之声响起:“钱笑雪!钱笑雪,你在林子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