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北河镇是地处西北方,气候较冷,白天仿佛仲秋,夜里就恍如初冬的感觉。
钱笑雪并没添加衣物,还是单薄的衣裳,因穿得多了觉得行走有碍,她想简便些,另外此时已内力有相当的火候了,只要调运内息真气,就能护体御寒。
只不过,她知道越往北走越冷,只怕到了天垒关那边好像深冬的严酷吧?明天还是买件薄袄子来预备着,或是披风大氅什么的,路上一旦觉得太冷了好缓解缓解。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次日却早早就醒来。
天还没全亮,还是拂晓时分,她开始打坐调息,晨间这会儿正适合练功。
虽然离开了山心岛和师父山伯,她却并没有放松,尤其是内力的修为,绝对不能荒废。从王惜颜的事后,她知道了行走江湖之不易,经验和阅历是十分重要的,仅凭武功远远不够。
但武功是根基,实力是硬道理,只要本领在身,才有底气应对一切,阅历就待慢慢积累吧,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她不会再跌入同样的坑。
等天光太亮时,她听到敲门声,才徐徐收势下榻。
开门后,见正是云钰。
云钰脸上带着如朝阳一般的笑容,暖暖的,似乎直渗人心。
钱笑雪觉得心情很好。
“姑娘,出来吃早膳吧!已准备好了。”云钰殷勤地说。
钱笑雪点点头,微笑道:“等我洗漱一下。”
云钰又笑,“想必是昨天奔波得太劳累了,这夜姑娘睡得很沉。”
“你以为我睡到大天亮才醒的?”钱笑雪轻轻一笑,“我之前就醒了,只不过没屋。”
云钰点头笑道:“我还当是我敲门时才惊醒了姑娘呢……对了,你穿得这么淡薄,还是小心些,免得染了风寒。”
钱笑雪悠悠打了个哈欠,方才调息行功过后,其实身上完全不觉得冷,但她只是说:“我没带多余的衣物,尤其是冬季穿的,一件没有。”
云钰微微沉吟,却并没有说什么,嘴角边勾起一丝别有意味的笑。
等钱笑雪洗漱之后就来到小店的前堂,这儿也算是饭堂,尽管很小,一大早的除了店伙在忙活并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云钰等三人来吃饭。
骆煊并没有等云钰跟钱笑雪到来,已坐在那儿大剌剌开吃了。
钱笑雪见到骆煊的吃状,才猛然醒悟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胖……
骆煊大口喝着粥,吃着油饼,对伙计才送来的肉包也并不放过。
云钰二人来时,他正吃得起劲,抬头望见,满嘴油腻腻的说:“嗯呃,你们倆快来吃啊,我实在是饿得撑不住了,所以先动筷子。”
云钰笑骂,“老是这样,前世饿死鬼投胎的么?”
骆煊挥挥筷子,边大口咽着东西边说:“谁说的,这叫口福好。”
“口福好?”钱笑雪接搭了一句。
骆煊稍怔,随之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能吃善饿,所以口福好嘛!啥时候都吃得下,啥东西都能吃得下,嘿嘿,嘿嘿……”
钱笑雪抿樱唇笑,“你什么都喜欢吃么?”
骆煊认真地点头答道:“白饭面食大饼包子馄饨我都喜欢,菜的话粗糙点马马虎虎也无所谓了,反正我对吃的不挑剔,不挑剔。”
他说完又认真地继续吃。
钱笑雪看了看对方的体型,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若是能不管不顾的吃起来多好,看来果然是没福气,体型可是女子永远的心病啊,包括她都不例外,她如今这么苗条匀称的身材绝对不是白来的……
三人吃晚饭,就收拾行囊准备上路了。云钰忽然又来到钱笑雪的屋前,手中拿着个包袱。
钱笑雪有些诧异望向对方,云钰并没说什么,见她盯着自己,俊脸上却突然红了些,手臂有些僵硬地打开包袱,里边是一件样式秀气紧致的荔色薄袄。
她不禁怔了怔,“这、这个是……”
“这个给姑娘穿的,不知合不合身,姑娘先走前试试可好?”云钰呐呐笑道:“若不合身我拿去换了。”
钱笑雪转望这薄袄几眼,终于笑了出来,“这是你买的?”
“是。”云钰点头,眼睛中似乎有星星在闪烁,“姑娘说没有冬衣,我就挑选了两件,还有一件是披风,用不着试肯定能行,这件却要试一下,是我以眼睛估量了你的身段,未必绝对准确。”
钱笑雪摇摇头笑道:“太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越走越冷,姑娘这么淡薄的行装怎么能行?一定要加几件衣裳的。”
云钰满心热情,钱笑雪又推辞了几句,却终于无法拒绝对方的热情和好意,就拿了关上屋门,回到房里试穿,没想到还真是意外的合身。
她拉开屋门笑道:“不错,挺合身的,不必换了,你的眼光很准呀。”
云钰目中露出喜色,“那姑娘就收下吧,穿着很好看,不必脱下来了就穿着它上路。”
“这个你多少钱买的?”钱笑雪忽然问。
“姑娘可不要跟我客气,北河镇上的布肆较少,我找了几家都没开门,清早的只有一家布肆开了门,最后在临街找到的,里边买的还真便宜,这北河镇显然富户并不多,本身外出狩行甚多,绸缎极少,兽皮风氅倒是很丰富。”云钰兴奋地和她谈聊着。
钱笑雪心想:“富户不多,那么先现代话说,这儿的镇民总体消费水平不高,所以买东西很便宜,还有那件风氅……”
她见到云钰的架势,看来自己要给他银子,他是绝对不肯要的了,不愿为此推推让让纠缠不清,索性大方洒脱些,收了就收了。
最多今后再找机会买点什么东西送还给他就是。
等后来云钰拿出风氅,原来他是买了三件,自己和骆煊都各有一件,还有一件是专门赠送给钱笑雪的,真的是兽皮风氅,钱笑雪觉得价值不菲,云钰却不肯说出价格。
他们终于上路,这一路前行着,又走了两天,风沙呼啸,越发荒凉,几乎找不着人烟,村镇更是难以得见了,偶尔可以遇到个歇脚处也是在山下的散户家里。
但又隔不久,他们终于来到边关著名地界“黄龙滩”。
据说此黄龙滩是雁凌国的边界,出去之后就不属于雁凌国了。钱笑雪没想到如此荒凉,远远近近都见不到什么人烟,那战事究竟是怎样打的?
主场战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点痕迹和声息。
此处的黄龙滩和天垒关已不算太远了。钱笑雪耐不住焦虑与忐忑的心情,马不停蹄,直奔向天垒关,她急心想探知出萧朗轩当下的状况。
但来到天垒关后,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仰头望去,雄关屹然,实在险峻无比,远近却没有兵队,没有战营,没有烽火,此处便是打过仗的地方么?为什么完全看不出来!
太过意外,云钰忍不住道:“莫非他们提早结束了战事,咱们来迟了?”
钱笑雪喃喃说:“我们也没耽搁多久啊!怎会结束得如此之快?难道……他们破了天垒关的阻碍,打过去直奔胡夏国的国都了?”
骆煊扯着嗓子说:“这儿有守关的没有?找个问问,真是走了半天鬼影儿都没见着半个,我打破头来都想不到这地方如此荒僻,以前只是听说天垒关,今儿才是第一次来亲眼见了。”
云钰推了他一下:“既然你嗓门大,那你问问吧。”
骆煊瞠目说:“怎么问?问什么,问谁?”
云钰笑道:“你不是说守关的嘛!”
钱笑雪左右看看,此处地势甚为独特,好像一半是山地,一半是瀚海,天垒关正处于崇山与广漠的中间,高耸屹立,雄兀巍然,就好似有耸入云霄之感。
人站在这里,大有觉得自身渺小如微尘的感觉。
只不过,这高壁间透着苍凉与岁月感,山藤与杂荆相蔓,爬了上去,青灰色与黑黄色交加的石壁,呈现出厚重与日久年深的斑驳。
钱笑雪轻轻吸了口气,“你们知道这天垒关是天然之势形成的,还是纯粹人工修建而成?”
骆煊听到后,挠了挠头,有些愕然不知答对。
云钰接口说道:“好像是多半是天然形成的,后来又稍经人工修缮饰补,但这个地方,并不算雁凌国的地盘,雁凌国没人来管,它又没到胡夏国的范围,以前好像是商葭国的人来管过,后来商葭小国转移民众,距离这儿也远了。”
骆煊挠着头说:“不是听说又让胡夏国的人给占了吗?”
云钰沉吟道:“这是近半年的事。”
骆煊似乎想到什么,悚然说:“哎哎喂,这么说,守关的人必定是胡夏国的人?咱们可得小心,那些胡人见到咱们汉人只怕会起疑心,何况如今两国正打着仗呢。”
“这是必经之处。”云钰沉沉地说:“听说通过了天垒关,去往胡夏国就一川广漠了,没什么阻碍。”
钱笑雪不住仰头张望,也没望见个人影,此时夕阳西下,在夕阳下的雄关,更加有种动人心魄的壮丽之美。
她轻轻舒了口气,有些心醉地说:“如此美景,就算没赶上战事,也算不虚一行啊。”
云钰也笑着表示赞同,“不管怎么说,这天垒关确实是够雄伟的,天垒天垒,莫非真是老天摆放在这里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