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笑雪在与萧朗轩分析着战事,说到顾良峰时,萧朗轩似显得讶然:“这样?”随后他亦是若有所思,“你觉得,顾良峰在此次双方交战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我觉得……”钱笑雪想了想,“虽然未必正确,但我真的有这么一个直觉,只怕当初挑起雁凌国与胡夏国双方战事的人,就是他。”
萧朗轩听得动容。
钱笑雪接着说:“顾良峰当初逃走之后,说不定就逃出雁凌国,到胡夏国这边来了,因为他与胡夏国大有渊源,是什么渊源目前我们还不好断言,总之是关系匪浅的,他因为憎恨雁凌国,所以就鼓动胡夏国的国君乎天野,向雁凌国发动战事。”
“你分析的倒并不是全无可能,只不过……”萧朗轩摇了摇头,“无论顾良峰与胡夏国是什么渊源,但从胡夏国历来的传统,从他们国君的心态来看,绝不会轻易发动战事的,仅仅凭顾良峰的几句话煽动,就会举兵南进?这样未免太玄乎了。”
钱笑雪也觉得是挺玄乎的。
“顾良峰无论和他们有什么渊源,只不过是渊源而已,他又不是乎天野的爹,他说什么乎天野就会听信无误?”萧朗轩的笑容中明显透着不可信的意味,“这其中只怕还是有更大原因的。”
“或许吧,但我觉得必定多少是跟顾良峰有关的。”钱笑雪沉思着说:“这个家伙,若能先将他给摆平了,说不定对付胡夏国的事就会好办得多。”
“他应该是退回去了。”萧朗轩点头道:“此人本领很是强悍,当初在功力全盛之时,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连跟你师父在一起才压制了他,还好如今他看起来伤势并没愈合,实力比当初大有不如。”
钱笑雪轻拍腿说:“就是啊,如今连我都有把握对付他,如果他还敢第二次露面的话,我都想好整治他的办法了。”
“你?”萧朗轩似乎还是很不放心,“那家伙凶残无比,对你又没安着好心,要对付他,也是我去对付。”
“你不相信我啊。”钱笑雪冷笑,“先前我和他对阵,他不是没将我怎么样嘛,若是多给我点工夫,我都能擒拿他了,我怎么就对付不了!”
“先前你怎知道他并不是隐藏了实力。”萧朗轩沉吟说:“这家伙不仅凶残,并且狡猾得很,对他绝对不能轻敌大意,咱们还都摸不透深浅。”
钱笑雪接着说:“我试过了他的深浅,我敢保证他真的不是故意隐藏什么实力的,当时他就是没本事拿下我,否则他真的要将我给生擒了。”
萧朗轩只是笑笑,并没答话,对于钱笑雪的试探他显然还是不放心,如果他自己和顾良峰交手过试探过,他才确定对方的根底怎样。
钱笑雪知道对方肯定是不相信自己,他不说话就标明了态度,轻哼了一声,“你看着吧,这次我一定助你攻城破敌,生擒顾良峰也不是问题,等明天我就设法引他出来。”
萧朗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这个咱们还得好好商议商议。”
钱笑雪站起身来,“好吧,等明天再说,今天也晚了,该歇息了。”她的眼光一转,“哎,我住哪里?你给我单独安排个帐篷。”
“没有。”萧朗轩亦起身,眉目之间不温不火地笑:“你想单独住一个帐篷,目前可没这待遇,就在我这儿凑合一下吧,我倒是可以给你单独安排一个睡榻。”
钱笑雪不服气地说:“为什么不行,你这里就没有多余的帐篷吗?我又不是住大帐篷,就是个小帐篷而已,够我一个人住的就行了。”
“你当我们这儿什么都很富裕么?大小姐。”萧朗轩摇摇头,“军帐是按人数与队伍划分下来的,如果有外人来,方才我不是安排云钰到第二营去住了么?除非你不计较跟别的陌生男兵挤在一齐,否则就得住我这儿。”
钱笑雪对军营的情况也不了解,不知他是故意这么为难自己的,还是事实真的如此,于是不太甘心不大满意地嘟囔了一句:“你可别骗我,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钱女侠若不信,你自己出去转转就知道了。”萧朗轩正色说道。
其实他那正经的面孔与眼神之下,掩去了一份别有内涵的笑意。
钱笑雪知道自己跑出去也看不出什么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困了,睡觉吧。”说完又警惕地望向对方:“告诉你,夜里不许有什么不规矩的动作,不许吵我,否则我们一拍两散,明晨我就走了!可不跟你继续消磨在这儿。”
“好好好,钱女侠说了算。”萧朗轩举起手。
这一夜,钱笑雪睡得很安心。
起先她还满心防范,时时偷偷留意对方的动态,见到萧朗轩也规规矩矩睡下了,后来终于放下戒心,安然睡去。她和衣而卧,什么都没脱,开始连靴子都未除,后来才脱掉的。
大帐内宁静下来,灭掉灯火后,一片黑暗。
周边也是静悄悄的,营帐外偶尔有巡逻兵的轻微步伐与低语。萧朗轩其实并没熟睡。今夜终究并不是一个安定的时期。
他们才经过猛烈的阵仗,如今还在达瓠城附近,敌方随时可能突然来犯。
但钱笑雪不知道怎么,等睡熟了之后,就睡得特别安心,似乎在他身边觉得很可靠,很稳定。次日拂晓时,萧朗轩就起身了,见到她还在沉浸在梦乡之中。
这一夜,还好是安宁度过了,并没发生任何异情。
萧朗轩悄悄来到钱笑雪的身边,一举一动轻如鹅毛,并没惊动了她。
他痴痴看了半天她的睡颜,那么安详沉静,她的胸口轻轻起伏着,她的面颊在雪白中浮着一缕浅浅的红霞,看起来分外娇丽可爱。
他真的好想伸手去摸摸,却怕惊醒了她……
萧朗轩来到帐外时,见到云钰也已起身并出到帐外,他忽然迎向对方,“云兄弟真早!”
他的笑容显得很友善,很和气。
云钰立即也笑了,“萧王爷还不是一样,天未亮就起身了。”
“别叫我王爷。”萧朗轩摇摇头,“你让我不要称呼你少侠,怎么自己却如此见外?”
“好吧,我就失敬失礼了,称你萧兄也好。”
在拂晓的天光中,云钰的笑显得很单纯。
萧朗轩内心忽然涌起一种难言的滋味。
对方还是个少年,还是个十**岁的少年,自己比他年长甚多,为何要跟他计较呢。
笑雪是不会喜欢他的,最多当他是弟弟吧……
昨夜见到云钰对钱笑雪的神态,他一直心中不舒服,好似有什么东西哽在心怀,更对这云钰没什么好印象,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真的是嫉妒?
见到这个少年,他真的有些嫉妒了,尽管他自己心底死都不会承认!
钱笑雪说他眸正神清,是的,他气质是如此的青春、清新,这种气质,是已近三十的萧朗轩所缺乏的,他有的是更加成熟稳重的内涵,却少了这种阳光剔透的纯净之美。
他或许真的是在暗暗嫉妒吧,云钰身上有着他所没有的东西,这样的少年,他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吸引人,正因如此,他更担心钱笑雪会对被这么吸引人的气质所迷惑。
他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无视忽视。
萧朗轩内心有些郁闷。
云钰忽然说:“我想到那边去走走,萧兄觉得怎样,一起过去吗。”
“好。”萧朗轩徐徐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前行,在军营中散步,并来到靠山的营边地带。云钰这一路上观看完毕,笑着感叹说:“萧兄真是手段非凡,你治下的军队训练有素啊。”
萧朗轩说了句:“不敢。”又陷入沉默片刻,忽然道:“云兄弟,今天我得给你送行了。”
云钰微怔,“送行?”
萧朗轩并不想和他绕弯子,于是笑笑:“这次的相助之情,萧某会铭记在心的,等战事了结,我一定要请你到辽州城去作客。”
他笑得故意很爽朗:“我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尽管我比你大很多,但还是希望以平辈论交,今后我跟笑雪成亲之时,定要请你喝喜酒呢。”
云钰笑道:“喔,是啊,是啊,那我一定去凑个热闹。”
他的笑容就远没有萧朗轩的爽快了,在听到成亲的话语时,他面上的笑容甚至勉强得近乎完全消失,掩饰不住的失落迷惘之色。
但他似乎并不死心,咬了咬下唇,清澈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倔强之色。
“萧兄,你与钱姑娘真的准备成亲么?”
“嗯,没错。”萧朗轩点了点头,更直截了当地说:“我与笑雪两情相悦,我准备娶她过门,做德晏王妃,笑雪也答应过我的,等此次战事了结后,咱们就回去。”
云钰似怔了半天,面容上掠过更加浓重的阴影,呐呐地说:“听说萧兄你以前是已娶过王妃的,怎么……”
“以前的王妃是皇上赐婚所娶的女子,并不是我真心喜欢的。”萧朗轩截断了对方的话:“并且她人品低劣,行为极不检点,犯过大错,我已惩治休妻,如今根本没有正妃,此位空悬了许久,就是我为笑雪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