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三寂焚天斩剑芒凝练如一线,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剑意,与浮屠造神经厚重凝实的白玉掌印在半空轰然相撞。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炸裂声,只有沉闷到极致的嗡鸣,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擂台中央死死僵持,剑芒如锥,一点点凿入掌印核心;掌印如山,一层层消磨着剑势锋芒。
狂暴的源力波纹顺着碰撞点向四周席卷,吹得两人衣袂猎猎翻飞,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不堪重负,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碎石碎屑被气浪卷至半空,又在两股力量的挤压下碾成齑粉。足足僵持了三息时间,剑芒与掌印才同时耗尽威能,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空气里。
林煜握着霜月风阕剑的手臂微微发麻,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胸口起伏比之前急促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淡红的血迹。
图门雪也后撤了半步,周身浮屠造神经的光晕黯淡了少许,清冷的面庞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的战意又浓了几分。
一招硬碰,竟是平分秋色。
全场先是死寂一瞬,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不分胜负?真的不分胜负!”
“三品神印境纯靠本源源力,硬接源海境的浮屠造神经?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之前骂他狂妄的人呢?人家是真有狂的资本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此前的嘲讽与质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撼与骇然。没人再觉得林煜是口出狂言,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从败者组一路杀穿的圣源弟子,身上藏着远超境界的底蕴。
圣源学府的看台上,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揪得更紧。吕卿卿攥着小旗的手满是冷汗,喃喃道:“接住了……可凤神体源魄还没出啊,那才是她最恐怖的底牌。”纵轻歌微微颔首,沉声道:“浮屠造神经只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后面。”青渔靠在座椅上,脸色还带着伤后的苍白,指尖却紧紧攥着衣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
高台上,雷动长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本以为浮屠一掌就能定胜负,万万没想到林煜的根基扎实到这种地步。水月长老笑着摇头:“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今天这场对决,怕是要载入四府大会史册了。”白枫长老神色依旧平静,可指尖微微松开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他方才的紧绷。青竹长老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叹:“小小年纪有这份心性与修为,难得,实在难得。”
比武台上,图门雪看着对面气息虽乱却脊背笔直的身影,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从林煜敢当众说出“不用灵气”那句话起,她就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浮屠造神经虽强,却还压不住他。想要真正分出胜负,终究要动用融入本源的力量。
“还不错。”
图门雪声音清冷,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身后的虚空骤然燃起赤色火光。
唳——
一声清亮高亢的凤鸣骤然响彻云霄,穿透了整个比武场,震得修为低微的弟子耳膜嗡嗡作响,慌忙运转源气护体。熊熊火光之中,一尊巨大的凤凰虚影缓缓舒展双翼,翎羽如烈焰般灼灼燃烧,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本源之火的光泽,尾羽垂落如赤色星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凤神体源魄,彻底现世!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从天而降,一品源海境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擂台四周的防御光罩被压得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高温席卷全场,前排的观众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鬓角的发丝都微微蜷曲起来。
这才是图门雪稳居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底气,是上古源魄带来的绝对碾压。
“源魄!终于出源魄了!”
“凤神体源魄啊!这可是最顶尖的上古源魄之一!”
“完了完了,源魄一出,林煜还怎么打?不用灵气的话,他连抗衡的根基都没有吧?”
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再次爆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源魄与普通源技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力量,那是刻入修士本源的天赋,威力天差地别。
北溟学府的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周炎眼中满是敬畏,周然也收起了此前的郁郁,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尊凤凰虚影。顾烟柔微微抬眸,红衣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明艳,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复杂。
圣源阵营则陷入了死寂,吕卿卿咬着下唇脸色发白,妖妖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身子微微发抖,连抽泣都不敢出声。
林煜站在滔天火威之中,黑眸却越发明亮。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燎得脸颊微微发烫,压在身上的威重如山岳,可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了滚烫的热血。这是他第一次正面与真正的上古源魄硬碰硬,威压越重,他骨子里的战意就越盛。他倒要看看,这号称万禽之首的凤神源魄,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来得好!”
林煜低喝一声,掌心骤然腾起淡紫色的雷芒。这并非他吸纳的天地灵气,而是日夜苦修、在源海深处反复凝练的本源雷力,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雷芒在指尖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狂暴却又异常凝练。
他左手飞快结印,掌心雷力暴涨,化作一方缠绕着雷龙的巨大印玺,带着沉沉的镇压之势。
“乱海天雷印!”
同时右手握剑翻转,剑身上覆盖上一层细密的雷弧,刀刃般的雷力顺着剑刃延伸出数丈长,锋芒毕露。
“乱湮天雷切!”
一印主镇压,一切主破防,两道纯由本源雷力凝聚的杀招同时迸发。紫色雷龙咆哮着腾空,与凌厉的雷刃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迎着漫天火威狠狠撞了上去。这是他摸索出的组合源技,雷力相生相济,威力倍增,也是他不动用灵气时的极强杀招。
轰——!
雷与火在半空轰然对撞,紫色雷光与赤色火浪疯狂交织撕扯,滋滋的炸裂声不绝于耳。狂暴的能量乱流四处飞溅,打在防御光罩上,溅起大片光雨。
林煜的组合雷招确实凶悍,雷力专破五行源气,一时间竟硬生生抵住了凤凰源魄的火威,赤色火浪被雷柱撕开了一道狭长的缺口。
可源魄的力量,终究远超寻常源技。
仅仅僵持了片刻,凤凰虚影便微微昂首,又是一声清越凤鸣,本源之火暴涨数倍。赤色的火浪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反扑过来,雷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吞噬,乱海天雷印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密,乱湮天雷切的锋芒也越来越黯淡。不过数息功夫,两道雷招便彻底溃散,化作漫天雷屑消散在空气里。
恐怖的威压顺着余波倾泻而下,林煜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座大山迎面砸中,身形猛地一沉,脚下的石板瞬间碎裂下陷。
“这就是源魄的力量吗……果然强横。”
林煜心中暗道,不敢有丝毫迟疑。就在翻涌的火浪即将吞没他的前一瞬,他心念一动,天隐游龙第一重——化隐,骤然催动。
嗡的一声轻响,他的身形如同融入空气,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赤色火浪轰然砸落,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出一个数丈宽的焦黑深坑,碎石飞溅,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图门雪神色冷冽,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调整的机会。她指尖轻弹,凤凰虚影双翼猛地一扇,无数道凝练的火羽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覆盖了擂台的每一寸角落,连半点闪避死角都没有留下。
咻咻咻——
破空声不绝于耳,火羽箭射在青石板上,瞬间熔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石质地面竟如同蜡做的一般。
林煜催动化隐之术,在箭雨之中不断穿梭挪移。天隐游龙速度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踪迹,只能看到空气中偶尔泛起的淡淡涟漪。可火羽箭实在太密太急,他好几次都擦着边惊险躲过,衣袍被灼出好几个破洞,边缘泛着焦黑。
更让他心沉的是消耗。
化隐本就同时耗费源气与精神力,如此高强度的连续闪避,消耗更是翻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开始泛起轻微的眩晕,体内源气也在飞速流逝。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力竭被迫现身。
图门雪显然也深谙此理,攻势丝毫不减,火羽箭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般倾泻。她的神魂感知牢牢锁死整片擂台空间,一点点压缩着林煜的闪避范围,如同稳坐钓鱼台的猎手,静静等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一直躲迟早会被耗死!”
“可不躲又能怎么办?正面硬接源魄根本接不住啊!”
“图门雪也太稳了,一点破绽都不给,完全是碾压式的打法。”
圣源看台上,吕卿卿急得眼眶发红,云狂也皱紧了眉头,一拳砸在栏杆上:“该死!就没有别的破局之法吗?”
就在林煜又一次侧身避开一波箭雨,刚想借间隙调息半息的瞬间,他的识海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细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神魂深处,带着灼热的灼烧感。
不好!
林煜心中惊呼,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神魂攻击!化隐只能隐匿肉身踪迹,却藏不住神魂波动,图门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靠箭雨逼他现身,真正的杀招,是这悄无声息、防不胜防的神魂冲击!
“神魂攻击,你要怎么躲呢?”
图门雪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平静。凤神体源魄本就兼具肉身与神魂双重攻伐之能,专门克制这类隐匿身法,她早已算好了这一步。
识海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凤凰之火的灼热感顺着神魂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焚烧殆尽。林煜眼前阵阵发黑,化隐的状态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开始若隐若现,随时都会彻底显露出来。
高台上的白枫长老猛地站起身,袖袍下的手紧紧攥起。雷动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煜猛地咬紧牙关,舌尖抵出鲜血强行提神,将仅剩的精神力全部灌入识海深处的天隐游龙传承之中。
淡金色的龙纹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天隐游龙,第二重——游神!”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在擂台上荡开。
林煜原本若隐若现的身形,骤然变得更加虚淡朦胧。一层极薄的半透明龙形虚影覆在他体表,整个人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彻底介于虚实之间。不只是肉眼看不清轮廓,连他的神魂气息也随之破碎散乱,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响,散落在擂台的每一处角落。
那道直奔识海的神魂攻击,骤然失去了目标。
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空间里乱撞,偶尔触碰到一道神魂残响,却径直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真正的本体。灼痛感瞬间减弱,识海的刺痛也随之快速消退。
游神之境,欺诈感知。
欺的不只是肉眼凡胎,更是神魂意念。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道半虚半实、朦胧不清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连神魂攻击都能躲?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