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能马虎!”
庄奎立刻点头。
对着那几个士兵道。
“听见没!拆了重砌!
谁要是敢偷工减料,俺抽他二十鞭子!”
“是,将军!”
士兵们连忙应道。
赶紧动手拆墙。
庄奎看着他们拆,又转头看向张衡。
压低声音。
“老张,你说……这池子真能装满水?
这附近哪来那么多水啊?
俺这心里,天天跟猫爪子挠似的。”
张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望了一眼西山的方向。
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
“但陛下说修,就一定有能装满的法子。
咱们把活干好,别误了陛下的事就行。”
“也是。”
庄奎挠挠头。
“反正陛下从来没错过。
俺就是好奇,憋得慌。”
张衡没说话。
他心里又何尝不好奇。
何止好奇,简直心痒难耐。
他打了半辈子仗,修过营寨,筑过城墙,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工程。
无水源,无用处,修在荒山野岭。
处处透着诡异。
可偏偏是陛下亲自下令修的。
他总觉得,这池子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手笔。
大到他想都不敢想。
“别想了。”
张衡收回目光。
“抓紧工期。
还有四天时间,必须完工。
质量也不能差。”
“放心吧!”
庄奎一拍胸脯。
“俺盯着呢!
保证五天之内,漂漂亮亮给陛下交差!”
日头西斜。
很快就到了傍晚。
换班的时间到了。
白班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子收工。
夜班的士兵扛起工具,接替上来。
山谷里点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映着人影,依旧热火朝天。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彻夜不停。
一天下来。
池底的三合土已经铺了一半。
四周的石堤,也垒起了三尺多高。
虽然还只是个雏形。
可已经能看出巨大的规模。
收工的士兵们,排着队往临时营地走。
路过池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里望一眼。
空荡荡的平地被石墙围起来,还看不出样子。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这么大的池子,真能装满水吗?
水从哪来呢?
没人知道答案。
可所有人都在等。
等池子修好的那天。
等谜底揭开的那天。
第二天。
工程进度更快了。
采石的队伍熟练了,石块开采得越来越多。
筑堤的工匠也摸熟了节奏,砌得又快又好。
池底的夯实和铺板也在同步推进。
到了下午。
西侧的石堤已经垒到了一丈高。
站在堤边往下看,已经有了池子的模样。
平整的池底,高高的石墙。
像一个巨大的石盆,卧在山谷之中。
士兵们路过的时候,议论得更热闹了。
“我的天,这么深。
真要是装满水,掉进去都爬不上来。”
“可不是嘛。这么大的石盆,得装多少水啊。”
“俺现在就想知道,水到底从哪来。
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吧?”
“哈哈,那得下多大的雨啊。
把西山的雨都引过来?也不够啊。”
众人说说笑笑。
疑惑归疑惑,干劲却一点没少。
谁都知道,这池子肯定和打楚军有关。
修得越结实,到时候威力就越大。
庄奎站在北侧的堤岸上。
叉着腰,望着整个工地。
石堤一点点长高,池子一点点成型。
他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可同时,期待也越来越深。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山的方向。
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模样。
他忽然想起昨夜陛下登顶的事。
想起那座没人爬上去过的高山。
想起陛下从山上下来,就下令修蓄水池。
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该不会……
这水,是从山上来的?
可山上哪来的水?
总不能山顶有河吧?
庄奎甩了甩脑袋。
把这荒唐念头甩出去。
怎么可能。
石头山,山顶哪来的河。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搓了搓脸。
转身又去巡查工地了。
不管水从哪来。
先把池子修好再说。
陛下既然安排了,就肯定有办法。
夕阳再次落下的时候。
整个蓄水池的石堤,已经基本垒到了一丈五高。
只剩东侧引水渠的接口,还留着口子。
池底的青石板,也铺了大半。
整个工程,已经完成了六成多。
张衡拿着图纸,核对了一遍尺寸。
微微点头。
照这个进度。
四天就能完工。
比预期还快一天。
他站在池边,望着巨大的空池。
风从山谷里吹过,在池底打了个旋。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张衡皱了皱眉。
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这么大的池子。
陛下到底要装什么?
水,又到底从哪来?
他抬头望向西山。
暮色里,山影巍峨。
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隐隐有种预感。
等这座池子注满的那天。
就是黑石滩四十万楚军,覆灭的日子。
可具体是怎么个覆灭法。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夜色再次笼罩山谷。
火把连成一圈,照着巨大的石池。
号子声还在继续。
工程昼夜不停。
疑惑也在每个人心里,越积越厚。
可没人懈怠。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等着,盼着。
等着这座神秘的蓄水池,露出它真正的用处。
等着陛下再一次,用他们看不懂的招数,打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午后的黑石滩,风裹着临水河的潮气,漫过整片滩地。
胡杨林的叶子沙沙作响,筛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营寨里的士兵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有的擦着铠甲,有的聊着天,还有的靠在树干上打盹。
河边浅滩处更是热闹,十几个士兵脱了靴子踩在凉水里,一边搓着洗衣物,一边扯着嗓子说笑。
全然没有前线大军该有的紧绷感。
中军大帐建在林子里最通风的地方,前后帐帘都半敞着。
穿堂风穿帐而过,凉丝丝的,连冰盆都省了。
楚昭斜靠在铺了软垫的胡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羊脂玉佩。
下首站着楚莽、周逵、柳彦等一众文武,正围着舆图商议三日后拔营推进的细节。
语气都轻飘飘的,像在商量出游行程,半点没有议事的凝重。
“陛下,前锋营的云梯、冲车都已点检完毕。
弟兄们这几日养足了精神,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推到敦州城下,好好会会萧宁的玄甲军。”
副将周逵拱手禀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楚昭“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不急。让弟兄们再歇两日。
好不容易找着这么块好地方,多享两天福。
等养足了精神,再跟萧宁算账。”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又快又急,还带着点踉跄。
“报——!”
斥候的声音隔着帐帘传进来,腔调古怪,像是憋着什么天大的怪事。
“进来。”楚昭抬了抬眼皮,随口吩咐。
帐帘一掀,一个斥候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满头满脸都是尘土,裤腿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憋得十分奇怪,想笑又不敢笑,嘴角一个劲地往上抽。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柳彦皱了皱眉,开口问道,“难不成敦州城里有异动?萧宁要出城决战了?”
“回柳参军,不是决战。”
斥候低着头,声音里憋着笑,
“是……是西山脚下,大尧军有动作。”
“西山?”楚昭愣了一下,指尖的玉佩停了下来,“他们去西山干什么?那地方荒山野岭的,难不成还想绕到咱们背后偷袭?”
“不是偷袭,陛下。”
斥候深吸一口气,像是怕自己笑出声,硬憋着禀报道,
“大尧军在北山山谷里修蓄水池。
足足六千多人,三班轮转,昼夜不停地干。
看样子规模还不小,说是长宽各两百步,要垒一丈五高的石墙,全是平地往上筑的,不往下挖。”
“什么?”
楚昭手里转玉佩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前倾身体,
“你再说一遍?他们在修什么?”
“回陛下,修蓄水池。”
斥候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小的潜伏在山坡上看了大半天,千真万确。
全是石头砌的大池子,东边还修了条引水渠,弯弯曲曲往咱们黑石滩方向延伸过来了。
带队的是那个庄奎,还有张衡也时常过去巡查,看得紧得很。”
大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哄”的一声,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楚莽笑得最响,拍着大腿直跺脚,震得帐顶都落灰。
周逵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案几直不起腰。
柳彦捋着胡须,笑得胡须都跟着抖,眼角都挤出了泪。
几个偏将更是东倒西歪,一个个笑得喘不上气。
楚昭愣了足足三秒,随即仰头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玉佩都差点甩出去。
“哈哈哈哈!蓄水池?!”
“萧宁这小子,是真疯了不成?!”
他笑了好半天,才扶着椅子扶手直起身子。
眼角都笑出了泪,拿起帕子擦了擦。
指着舆图上西山的位置,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诸位爱卿都听听。这就是大尧的皇帝。
占着敦州城不敢出来,反倒跑到西山脚下修蓄水池?
他是打算在那养鱼,还是打算种荷花啊?”
“陛下所言极是。”
柳彦好不容易止住笑,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早说萧宁自幼长在深宫,从未出过洛陵。
怕是连西境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更别说知道西山一带的水文地理了。
西山是什么地方?荒山野岭,十年九旱,山涧里只有雨季才有点山水,平时干得能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