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带着两个律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来过这种破地方?闻到这股味他都想吐。
但想到爷爷那双吃人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台前坐下。
“都安静!”
随行的律师拍了拍麦克风。
叶凡不想跟这帮泥腿子废话,开门见山。
“我是叶家的大少爷叶凡,AW公司现在的负责人。今天过来,就是解决临床试验的事情。”
“公司确实出了点意外,我们认。每个人,二十万补偿金。签了谅解书,这笔钱明天就能打到你们卡上,以后两清,谁也别去市里闹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像一滴水炸进了油锅。
“二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指着台上的叶凡大骂。
“试你们公司的药,差一点把人吃死!在医院蹲了半个月,你拿二十万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对!不签!”
“黑心企业!二十万买人命啊!”
底下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好几个人甚至卷起袖子要冲到台上来。
叶凡心里一慌。
这帮刁民要是真动手,自己带的两个保镖根本拦不住。
他心里暗骂,一帮穷鬼,平时打工三年都攒不下二十万,现在还挑三拣四。
但他今天必须把谅解书签下来。
“都别叫了!”叶凡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来怒吼,
“嫌少是吧?那你们想要多少!”
带头的中年男人跟旁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直接竖起巴掌。
“一个人,至少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五十万?”叶凡眼睛瞪圆了,“你们一百多号人,那就是五千多万!你们怎么不去银行抢!”
“不给五十万也行,咱们现在就去市局大门口坐着!”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看是你着急还是我们着急!”
台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叶凡咬着牙,死死盯着台下这帮人。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试了那种有毒的试验药,这些受害者现在应该是脸色惨白、器官衰竭、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才对。
可今天坐在台下的这些所谓的重病号,一个个中气十足,骂人的时候声音比他还大,脸色红润得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实际上,这些受害者身上的毒,早在三天前,就被林天调理过了。
体内残留的毒素早就排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身体比吃药前还结实。
而且,林天的人早就给他们透了风。
想要钱,就往死里咬。
叶家现在手里刚到了一笔款子,急着破财消灾,只要敢开口,叶家绝对不敢不给。
受害者们心里有底,身体又没大碍,白捡五十万的好事,谁愿意退让?
双方在大会议室里顶着唾沫星子拉扯了足足半个小时。
叶凡感觉自己的脑门都在突突直跳。
钱是林天给的,花五千万买个太平,总比被这帮人弄进监狱强。
“行!五十万就五十万!”
叶凡狠狠一咬牙,
“不过话讲清楚,签了协议,拿了钱,谁要是再敢在外面说AW公司一句坏话,我叶家就是倾家荡产也搞死他!”
台下的受害者们互相看了看,眼底都藏着笑意。
五十万。
病被一个神秘年轻医生治好了,还能从黑心药企手里拿到几十万赔偿,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傻子才不干。
“行,五十万,拿协议来吧!”
中年男人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消停了。
叶凡松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赶紧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大摞早就准备好的和解协议书,准备分发下去。
叶凡抓起一支笔,准备先在甲方代表人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的笔尖刚要落到纸面上的时候。
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
“砰!”
叶凡手一抖,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戾气。
“谁他妈不想活了!”
门外,走进来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金丝眼镜,高跟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正是顾倾书。
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个个神情肃穆,一看就是精英律师。
叶凡愣了一下。
“没看见我们在办事吗?滚出去!”叶凡破口大骂。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把字签了,把这帮瘟神送走。
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顾倾书连正眼都没看他。
她径直走到台前,气场全开。
原本闹哄哄的家属们,被这阵势震住了,全都安静下来。
“各位家属,上午好,我是顾倾书,天枢集团的副总。”
“我们专门致力于为弱势群体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对抗不良资本的压迫。”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妈是冲着AW公司来的!
“你少在这里放屁!”叶凡急了,指着顾倾书的鼻子。
“我们已经谈好赔偿了,马上就签字!你算哪根葱,跑来这里多管闲事!”
他转头冲着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喊道。
“老李,别理她!赶紧过来签字,五十万马上到账!”
老李犹豫了一下。
五十万确实不少,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律师团队,看着就很专业。
他没动。
顾倾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五十万?”
她语气里满是嘲弄,“一条人命,或者下半辈子的健康,就值五十万?”
“你们知不知道,AW公司给你们用的那种药,根本没有经过完整临床测试。”
“一旦发作,会导致多器官衰竭?”
“你们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的时候,叶家的人在哪?”
“你们的家人在走廊里哭天抢地,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叶家的人在哪?”
字字诛心。
虽然这些受害者现在身体已经好了。
但回想起当时在医院里那种等死的绝望,心里的火气瞬间又被挑了起来。
是啊。
凭什么?
差点被害死,现在他们拿点臭钱就想把人打发了?
叶凡看着台下家属们变幻的脸色,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完了。
这女人在煽动情绪!
“你闭嘴!你这是诽谤!信不信我告你!”叶凡声嘶力竭地吼道。
顾倾书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告我?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