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向上的晋升通道,是历朝历代都会面对的一个核心现实,站在国朝统治的最高角度,如果权力只是在一个小范围流转,就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比如阶级固化、利益垄断、肆意盘剥、践踏律法……这些弊端会导致统治根基持续受损,一旦内部矛盾、外部压力达到一定阈值而爆发出来,就会导致国朝出现不可逆的崩塌。
所以历代有识之君,无不致力于解决此事,通过各种手段与方式,以定期补充新鲜血液,打破固化利益格局,从而维系一个良性运转的体系架构。
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毕竟对既得利益群体,他们是不愿丢手打拼来的,权力就那么多,资源是有数的,你多得到些,那我就要损失些,这便是人性所在,不是谁都能做到一心为公的,即便有,那也是极少数代表。
恰是有这一核心矛盾在,才使争斗是不停歇的。
这件事在大虞,也是要直面的,太祖一朝出现的诸多大案,太宗一朝发生的种种事宜,从根子上来讲就是围绕这件事在转的,同理,在正统一朝也有这种状况,但因为楚凌做的一些事情,使得此事的核心矛盾固然存在,但是却也转移了不少。
为何楚凌对征伐一事格外热衷?
不是他有多好大喜功,更非以此来标榜自己。
真正核心的一点,楚凌如果想要推动新政改革,就必须要将国内的矛盾,解决一部分,转移一部分,如果不这样做,单纯将事情都集中在国内,而不想着向外寻求突破,那么即便改革再顺利,也终会在一个阶段到来时爆发的。
因为有了阶段性的对外征伐,那么敕爵、晋升、赏赐就不会停下,同理打下的疆域需要驻守,需要治理,如此便多出了一批位置,而在驻守、治理的过程中,又会出现方方面面的需求,这就会将利益分润到各个领域下的对应群体。
这样一个模式能够运转数十载,则意味着大虞在推动一些事情落实下,使得大规模的矛盾不会激化,而在这个过程中,大虞国力会呈现持续增幅的态势,只要这个态势能保持着一定规模,这在无形中就会将部分矛盾给压下去。
当然这一模式存有哪些短板与弊端,楚凌是极为清楚的,别的不说,但是军国主义这一思潮,如果大虞中枢不好好把持住的话,便必然会在大虞迅速蔓延开来,如此发生以下克上的事情就会导致严峻之事发生。
但对此楚凌却有十足信心。
紧密围绕京畿一带核心区域的集约型手工制造业,便是在为后续的一个阶段到来时,使得大虞能够多条路前行,而非是单纯去靠对外征伐来解决。
别的不说。
单是将集约型手工制作业,从京畿一道扩至现有十八道,后续可能还会增设不少道,这所撬动的利益便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大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而在这个过程中,就需要数以万计的群体,且这个是按着三年为一个周期来定的,来不断补充进大虞各领域,并沿着大虞中枢指明的方向砥砺前行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楚凌深知任何宏图伟业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时间的沉淀,更需要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坚守。
大虞今日之局,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
楚凌所谋者,非止于当下之安稳,更在于为后世铺一条可循可续的长路。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往往不在顺境之时,而在变革初见成效、各方利益开始重新分配之际。
那时才是真正考验中枢定力与智慧的时刻。
如何让既得利益者甘愿让渡,如何让新兴力量有序生长,如何让普通百姓在变革中真正受益,这些都需要一套精密的制度设计与持续的耐心引导。
也是这样,楚凌在他所处的位置,一直在潜移默化的传输这些观念,以叫真正能听懂、能理解、愿执行的人,逐渐凝聚起一股可以托底的力量。
这股力量或许在短期内看不见轰轰烈烈的成效,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底气。
楚凌相信只要这股力量不断壮大,大虞这艘巨轮即便偶遇风浪,也终能稳住航向,驶向更远的地方。
现在,阶段性的考核,就在这种态势下拉开帷幕。
以秦至白、苏琦为首的这批具有特殊背景,下放到地方为官历练的群体,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缩影罢了。
在别的层面,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类似的群体,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经历着同样的磨砺与检验。他们或许出身不同,背景各异,但此刻都站在同一条道路上面对大考。
在这过程中,有人能脱颖而出,有人会被淘汰,对于前者,那自是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要委以重任,叫他们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可能说叫他们吃着苦,受着累,却迟迟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这既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还是对后来者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大虞社稷的不负责任,这种蠢事楚凌可不会去做的。
而对于那些被淘汰者,楚凌也早有考量。并非一棍子打死,而是根据其能力与品性,安排到适合的次要岗位上继续观察,或给予其重新学习、沉淀的机会。毕竟,用人如用器,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本就是朝堂运转的常态。
如此,大虞的统治体系便如同一片活水,既有源头不断注入清流,亦有渠道疏导浊淤,方能始终保持生机与活力。
当然那些实在无法挽救的,楚凌也不会心慈手软。该清理的清理,该降罪的降罪,绝不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唯有如此,大虞的根基才能愈发坚实,才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道中,真正立得住、站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