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青春河的男人第054节 前路凄迷（上）

　　　　第054节前路凄迷（上）
　　
　　    尽管眼前的景象美不胜收，但我的思绪却很快飘离了这五彩缤纷的世界，想起了远在一方的妻。十年前，与她新婚时，也是在金秋十月畅游这美丽如画的北京。那时候，苦恋四年、历尽千难万险才走到一起的我们，像一对快乐的小鸟，时而在美好的大自然中无拘无束地奔跑追逐，时而在那古朴典雅的名胜古迹旁驻足观赏。两人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心里盛满了新婚燕尔的甜蜜与幸福，脸上尽绽着对人生的无限热爱与憧憬。
　　
　　    十年来，我的婚姻虽偶遇小风小雨，但大部分时光是在春和景明的气氛中度过的，我为自己拥有的幸福不甚自豪、不甚骄傲。十年前，与妻共游香山时，两人曾在空山新雨的清晨，面对东方初升的骄阳，把一只盛有彼此爱的誓言的瓶子，埋在了半山腰的一棵青松之下。其时，我们相约，每隔十年来此一次，打开看看，然后换上一只新的，直到彼此年迈。两人背靠背、用心书写的时候，我忽然灵感附身，写下了一首与誓言含意一致的小诗，献给了顶风冒雨与我相爱四年，始终不离不弃的她。
　　
　　    我爱
　　
　　    草尖上轻轻掠过的风
　　
　　    我爱
　　
　　    春芳园翩翩起舞的蝶
　　
　　    但我更爱
　　
　　    你催放我心花温倩的笑
　　
　　    我爱
　　
　　    晨曦中微微蠕动的雾
　　
　　    我爱
　　
　　    夏日中汩汩流动的河
　　
　　    但我更爱
　　
　　    你紧拽我思念飘动的发
　　
　　    我爱
　　
　　    深山里静静沉落的云
　　
　　    我爱
　　
　　    秋夜中款款升起的月
　　
　　    但我更爱
　　
　　    你照亮我心灵清澈的眸
　　
　　    我爱
　　
　　    佳酿中时时飘荡的香
　　
　　    我爱
　　
　　    冬松上久久环绕的绿
　　
　　    但我更爱
　　
　　    你执着于真爱不变的心
　　
　　    星转斗移，时光飞逝，想不到十年之后的我们竟天各一方，无法来圆当年那个看似简单的梦，更无法来共庆这个夫妻间最具内涵的日子。残酷的现实使我在再上香山之时，将她置于千里之外的故乡，辛辛苦苦地操持着家务，支持着我的求学之行。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她竟不知我在思念她的同时，心里还不时对一个貌似她的划婕想入非非。沉思中，我忽觉两位女性在眼前此起彼伏，交替出现，心头不由得一阵激动，一阵难过，并在瞬间想起了“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的诗句和“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俚语。唉，感情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有切肤的体验和感受。
　　
　　    一阵山风吹来，树间陡然飘落了几枚红叶，那打着转儿的叶片如蝴蝶一般翩翩飞舞，颤动着轻盈而妩媚的身躯飘向草间，与草丛中迎风而起的落叶融为一起，起起伏伏，飘飘荡荡，就像此时此刻我纷飞不定的心绪。唉，难道这小小的红叶已猜中了我的心事，并以优美的舞姿来释解我内心深处这份难言的惆怅与无奈吗？我惊异于大自然的灵性，也痛惜于自己多情反被多情恼，更羞愧于自己在感情上的病态、柔弱与无助。唉，我的这趟香山之行，可谓独特而复杂，喜悦中夹杂着无法排解的苦闷，快乐中伴随着驱之不散的忧伤。
　　
　　    神思恍惚之间，忽见几个心灵手巧的女生开始编草帽了。她们用细长而缀满绿叶的枝条编成一个小圆环，接着又把红、黄、紫等各色叶片镶嵌上去，然后高高兴兴地戴在了头上。刹那间，奇迹出现了，那色彩斑斓、闪闪夺目的草帽犹如一道道神奇的光环，罩着她们青春亮丽的笑脸和艳丽得体的衣服，使她们看上去一个个皆像九天仙女飘落凡间。这此时此刻普天之下最美的风景，吸引得众男生们一个个跑过去，争相与之合影。不要说年轻人了，我这个老夫子，也被眼前这令人惊艳的美折服了，忍不住心旌荡漾、神清气爽，产生了上去凑个热闹的冲动。但一想到自己这老大不小的年纪，就只好作罢。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同班女生全玉莲、胡洁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边一个拽着我，来到了阳光下。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那边的快门就咔嚓响了，将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定格成了永恒。
　　
　　    休息了好长时间，大家才开始重新登山。这下好了，缓足了精气神的同学们，一个个动作迅速、腿脚敏捷，一鼓作气就冲上了山顶。
　　
　　    山顶上，平坦开阔，游人如织，热闹非凡，与山下的情景别无两样。这时，众人才惊奇地发现，在浩瀚如海的彩缎深处，依稀可见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路，如飘带一样时隐时现，从山底一直盘到了山顶，其间人影簇簇、蠕蠕动动。原来，大部分游客都是这样上来的，而我们却走错了路，不仅费时费力，还误认为香山真是那么险峻而高不可攀。不过，谁也不后悔多走了那么多冤枉路，都觉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爬山。而那条曲折回环的石阶路，倒一下子还原了我十年前的香山之行，让我不由得想起，十年前我和妻好像就是这样上来的。
　　
　　    第二天，是十月二十五日，是我和妻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清晨，我按时起床，像往常一样，再次来到了校园西部这处空旷寂静的操场。灰白色的跑道上，几乎空无一人，我知道，对年轻而贪睡的同学来说，这眨眼即去的黎明，比什么都珍贵，比什么都值得留恋。与昨日相比，今天的天气大变了样子，天边既无朝霞，又无红日，头顶乌云低落，四周阴气沉沉，空气中处处弥漫着近乎抓得到手的水汽。脚下，一枚枚落叶静卧在地上，任我奔跑的脚步踩出一阵沙沙的轻响。在这真空一般的静谧中，不想心事是不可能的。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半圈、一圈、两圈……脚步在缓慢前行，思绪却在飞速后跳。终于，十年前的那一幕又再现于眼前。
　　
　　    十年前此日的前一天，老家的天气相当糟糕，阴云密布，风雨交加，那时的我和即将成为新娘的她，都在各自家里为第二天的婚礼准备着，忙碌着，两人在激动和兴奋之余，又不免为不作美的天公感到惋惜、心烦与担心，生怕第二天的婚礼无法顺利举行。谁知，第二天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日子，碧空如洗，骄阳高照，空气中连一丝风的影子都看不见，宁静的大地上，处处飘荡着暖洋洋的春天般的气息。我和那天成为新娘的她都由衷地感谢上天的恩赐，让我们这对久经磨难的恋人终成眷属，并赐给了一个好得超乎想象的艳阳天。
　　
　　    感慨中，我们一致认为，婚礼前一天的风雨，似在展示并让彼此回味一番那些已走到尽头和将不再复的苦日子，而婚礼那天的好天气，则预示着两人未来的生活将红红火火、和和美美。但想不到的是，在十年后的同一天，在我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竟遇上了这般凄风苦雨，难道这也预示我和妻的情感走向，我害怕作这样的推断。
　　
　　    跑步结束时，雨正好落了起来，虽说不算太大，但很快就把校园打得烟雨迷蒙、水气团团了。我心里更加不安，忍不住给妻打电话，向远方的她诉说了心中的此种担心。妻却微笑着说，老家这边昨日风雨如磐，今天风和日丽，与十年前的景象大抵相当。噢，原来如此，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看来，北京这边的风雨仅仅是我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并不能代表我们的未来，我心中的这份因划婕而致的苦闷与纷乱也许只是暂时的，这种阴郁的心情总有翻页的时候。
　　
　　    我真诚地希望上天保佑，让我早日走出这段感情的泥淖，让这段扭曲的情感能够尽快结束，还我以正常人的心境和生活。早餐后，去教室上课时，秋风秋雨正渐疾渐猛，路边的银杏在风雨的敲打下，正大片大片得往地上抖着叶子，并在脚下铺成了一条水灵灵的金光大道。行走在这寓意深刻的大道上，我忧郁的的心绪开始闪出一片光亮。哦，阳光总在风雨后，风雨之后的天空必将一片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