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青春河的男人第054节 前路凄迷(下)

    第054节前路凄迷(下)
  
      期盼阳光的心情无论多么急切,多么焦灼,都始终难以如愿。无论我怎么做,都难以忘掉这个怎么也忘之不掉的划婕,难以消除对她的这种心驰神往、不能自已的迷恋,我仍然发疯地、不顾一切地在校园行色匆匆的人流中搜寻她的身影,即便远远望见背影酷似她的女孩也会身不由已地偷偷跟踪,一直跟到水落石出,才善罢甘休。我越来越觉得,我的思想已到了相当病态的程度。许多次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脑海里飞来的是她,飞去的也是她,想到的是她,想不到的依然是她,划婕这个小女子,已深入我的灵魂与血肉,与我的思想水u交融、难解难分。在这种糊涂的、欲罢不能的情感折磨下,我心力憔悴,痛苦不堪。
  
      对我来说,爱,已不再是招之即来的福,而已成为驱之不去的痛。为摆脱这沸水浇心般的煎熬,我决定找个机会,推心置腹地跟她好好谈谈,把心里的“苦水”向她倒倒,让她帮我出出主意,想想办法,看如何才能消除这种感觉。
  
      之后的一个星期天。一大早,我刚吃过早餐,就匆匆来到教室,准备好好复习一下功课,以迎接即将举行的学位考试。十分凑巧的是,刚上三楼就与划婕迎面相遇。我心里一阵高兴,脸上顿时春意盎然,并情不自禁地把无限深情、怜爱与真诚的目光投向她,以换取这位美丽姑娘一个令人心怡的微笑,但划婕却像不认识我似的,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就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疾步而过。那冷漠的表情、高昂的头颅,充满了对我的不屑与轻视。
  
      哎哟,这是怎么了?难道――。近日,我无意瞅见划婕身边好像多了一个短时内似乎一成不变的男生。这个男生个子又矮、身材又胖,像个还√2,还满脸粉刺,胡子拉碴,看上去相当猥琐。跟划婕走在一起时,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俗语。所以,虽说见了几次,但我压根儿就没把这当回事儿。是啊,堂堂一校之花,岂会与武大郎式的人物为伴?!
  
      但划婕今天这副相,使我瞬间就产生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难道划婕就是因此而对我态度冷淡吗?天杀的!我忍不住心里骂道。想着自己为之几近疯狂的姑娘的这种态度,望着她头也不回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这颗脆弱敏感的心就像塑料布掉在了火炉上,立刻就抽成一团,再也无法舒展。不过,话若说回来,我还是或多或少有点自知之明的。细想一下,我觉得近来划婕似在故意躲我,但如此残酷的近距离伤害,还真没有领教过。
  
      心虽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不沾光的脸居然还恬不知趣地满堆着笑容,如向日葵追逐太阳一般,紧随着人家的身子远去了。更不要脸的是,在人家离去足有八亩米远的时候,竟怯生生地喊了声:划――划婕,请留步!听到我喊,划婕本能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远远地问了一声:有什么事?我讪讪地支吾着说:来――来,来一下自习室。划婕慢慢地向我走来,脸上冰霜依旧、冷漠依旧,鄙夷地望着我,一副极不情愿的神色,但不知为什么,竟还跟着我进了教室。
  
      此时的教室,正空无一人。我惴惴地说:“你坐下,坐――坐下,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划婕没有落座,却不耐烦地问道:“快说,有什么事?我还没吃饭呢。”“那你先吃饭吧,饭后我再说也不迟。”我只好这么说。其实,划婕的态度已很明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也许她早已猜透我的心思,开始提防我了。“你说吧,究竟什么事?”划婕口气更加生硬。我很难为情,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嘴唇莫名地抖着,吞吞吐吐,不知所云。见我这副德性,划婕更不耐烦,几乎是厉声一喝:“唉呀,你这人――真麻烦,到底有啥事,快说!”
  
      我忽然以为划婕已明白我要说什么了,而且并不在乎我说什么,忙极不自在地说:“你说――你说我怎么才能忘掉你呢?”闻听此言,划婕顿时神色大变,柳眉刷的一下就倒竖起来,圆睁的杏眼变成了两口令人生畏的深井,脸上的厌恶和鄙夷也随之高高耸起,像无数个克里姆林宫的塔尖。愣了一两秒,划婕忽然如梦方醒般地长长“唉”了一声,然后转身而去,并狠狠地甩上了身后的门。
  
      我呆头呆脑地戳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如木头桩子一样,再也动弹不得,刚刚费尽心思挤出的半丝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再也释之不开。不知过了多久,我双腿如灌了铅似的,直住下沉,似要将我拽倒在地。我奋力一拨,才终于离了地方,但由于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便重重地跌坐在身边的一把椅子上。紧接着,浑身上下开始不停地冒汗,并很快就大汗淋漓,浸透了衣衫。接下来,半麻半木的脸开始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一阵地变换着颜色,比夜上海南京路上的霓虹灯都变得频繁。脑袋乱糟糟的,嗡嗡直响,如成千上万只蜜蜂在狂飞乱叫;思绪七上八下,纷乱而茫然,如狂风中四散飘荡的残叶。我机械地抓起一本书,漫无目的地翻了几页,又忍不住地放在桌上,然后又不自觉地抓起另一本书,还没翻几页,就再次情不自禁地放下。我不停地抓书放书,再抓再放,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在神神叨叨中,过了好久,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人的思维。我回想着刚才自己的所问和划婕的所答,以及所持的态度,想着想着,就渐渐羞愧起来,难过起来。唉,我这是怎么了,居然问出如此愚蠢、幼稚的问题,这不是与虎谋皮吗?我觉得自己已被病态的情感烧昏了头,问出了连弱智者都问不出的问题,犯了连傻瓜都不会犯的错误。我断定,当我问出那句不该问的、该死的问题时,划婕一定对我讨厌死了。在她心目中,我一定俗到了极点,贱到了极点,寡到了极点。
  
      我忽然明白,之所以问出如此讨厌、如此无聊的问题,并不是想忘掉划婕,而是长期以来一直心存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待,且一直对之贼心不死、自以为是。不仅如此,长期以来因划婕而做的所有无聊之事莫不与此一辙,并受其支配和使然。我为自己心怀的卑鄙、罪恶念头感到羞愧,感到恶心,感到不安,感到无地自容。
  
      唉,从今往后,我可怎么面对同一个屋檐下的她呀?还有何面目再见她?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处在这种羞愧交加、后悔不迭的折磨中。桌上摊着书,却一页也看不进去;手里握着笔,却不知写了些什么。在病态与鬼使神差的慌乱中,我竟涂下了席慕容的诗句:“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活像三国时那个贻笑千古的蒋干。
  
      临近中午时,恍惚、自责与迷茫的我,笨拙的脑子终于理出了头绪,终于十分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一直以来困扰心绪、搅乱心局的答案。划婕的言语、神态,以及愤然而去的背影,已为我所有愚蠢而荒谬的言行作了最好的回应。从此,我真的应该死掉贼心了。然而,不知受到了谁的驱使,我这具灵魂渐失的躯壳,竟在当天下午又神经病地多此一举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告她说:“我是想让你帮我忘掉你,而不是说忘不掉你,你我该怎么办?”
  
      划婕马上回短信,说:你真有趣,我没有理解错,你想我会跟你讨论那个无聊的话题吗!奉劝:没用的话不要说,没用的事不要做,于人于己都好。我仔细想了想,若有所悟,觉得划婕所说的“有趣”言外之意是说我无聊,所说的“奉劝”其实是警告之意。我再次回信说:感情的事真的很难控制,尽管我一直都在控制,但有时真得控制不了;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理解,但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再次感谢你,感谢你的真诚,再见!
  
      这么一来,我顿觉心情放松了许多,好像一整天并未发生什么似的,思想也随之恢复了平静。此种感觉好似吃饭时不慎将一颗小米粒吸入气管,费尽周折都无法弄出,而不经意的一个喷嚏,却轻而易举地打了出来。当然,这种轻松、畅快和如释重负之感,是任何一个局外人永远体都验不到的。
  
      此后,我和划婕仍不时在狭长的楼道里迎面相遇,我觉得很难为情,她同样也不怎么自在。这样,两人都不得不躲躲闪闪,非常刻意地回避起对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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