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节舞迷心窍(下)
见大家兴致这么高,刘老师也受到了感染,马上就准备教了。在动手教之前,又让我们先做一件事,即自找舞伴,两两搭配。她特别强调了找舞伴的重要性,说第一节课若找不到合适的舞伴,以后就不好找了,因为舞伴一经确定,形成默契,就再也不换了。找舞伴是一件极让我头疼的事情,原因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好。入学虽过半年,但跟班里的女生始终接触很少,好多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更谈不上熟悉了。我觉得自己这张不合时宜的老脸,实在不宜往鲜花一般少女的视线下凑,自我感觉,与这群二十岁刚出头的姑娘们既有性别鸿沟,又有年龄代沟。我倒是很想跟男生搭伴,在不受性别约束的情况下,跳起来更易于放开,不必瞻前顾后,不会碍手碍脚。可刘老师有言在先,说女生可以选女生,男生则必须选女生。我班三十名学生中,男生只有十二名,而女生却有十八名。这样的话,即便男女全部搭配,仍有部分女生剩下来,跟女生搭配。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的选择对象。时不我待,我专注于此事的时候,刘老师已把全班三十名男女生拨拉成两排,面对面地立着,彼此相距不过五六米。分开之后,刘老师赶快跳出圈外。她刚喊一声“开始!”马上就有几个男生箭一般地射向各自蓄谋已久的目标。
于是,可笑的一幕出现了,班里几个太引人注目的漂亮女生,竟一下成为众多男生争相哄抢的对象,几乎每人身边都围了三个,拉拉扯扯,互不相让。可很快又出现了更有意思的一幕。原来,这些刚才还志在必得的男生们抢着抢着,竟忽然绅士般地谦让开了。让来让去,反倒使女生无所适从了。刘老师看着这极富戏剧性的一幕,乐得呵呵直笑。经过几分钟或面对面、或就近的选择与搭配,几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唯一两手空空的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对面一排的于红芳。
见别人都“各取所需”,各有所获,我们这对“剩男剩女”顿如木鸡一般,愣头愣脑地呆望起了对方。我望着对面的她,希望她能主动走过来,跟我搭配。其实,我俩已完全没了选择余地,选与不选,都是对方的唯一选项。但腼腆的我,是多么希望于红芳能主动前来啊,否则太伤面子和自尊了。俗话说,心诚则灵,心里正想着,那边的于红芳果真向我走来了,边走边说:“咱俩一块跳吧!”于红芳的主动,使我又感动又激动,忙兴奋地说:“好啊,咱俩跳吧!”
刘老师见大家都有了舞伴,脸上的笑容越发变得灿烂,马上就开始教了。刘老师先把本节课要教的几个动作连贯起来,走了一遍,然后又将各个动作一一分解,一招一式地细细讲解,边讲解边示范。刘老师讲得很轻松,跳得也很轻松,又干净,又利索,又流畅。但我们一上手就不行了,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却怎么也跳不好,不是步子走不对,就是手上的动作出了错,再加上舞伴之间缺乏默契,觉得这舞跳得又沉闷又干涩,别别扭扭,一点美感都体验不到。
功夫不大,就一个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是跳舞跳得,而是给紧张得、别扭得。对众人所表现出来的各种问题,刘老师都一一给了耐心、细致而适时的纠正,并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们,一定要放开思想、放开手脚去跳,不要怕碰着、撞着,更不要怕出差错,跳舞哪有不碰不撞、不出差错的,练习上一段时间就好了。在手忙脚乱中,一个半小时的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下课时,刚刚学会几个简单动作的同学们,都有了一番不小的成就感。
课后,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在经历了一次跳舞课后,班里的男女生,相互之间忽然亲近、亲热了许多,话语也较之以往多了不少。对我来说,一节课同样改变了许多,不论是对跳舞的认识和自信,还是对异性的接触程度,都比以往大有改善。我觉得,这曾经高不可攀、望而却步的跳舞,也并不是太难学,至少比学英语、记单词容易多了。想起自己曾在跳舞方面屡学不会的急躁样和出尽洋相的狼狈相,禁不住有点哑然失笑。另一个感受是,这看上去不易接触的女性,其实也不是想象得那么难,性别鸿沟虽有,但也不是那么泾渭分明、不可逾越。又学了两节课后,我更带劲了,甚至上瘾了。在我舞瘾大发、渐入佳境之时,舞伴于红芳却说什么也不学了,她说太难了,想改学打篮球。
于红芳说得没错,随着学习活动的不断深入,不仅新动作层出不穷,旧动作也不断花样翻新,新旧动作叠加在一起,确实有点杂乱无章、变化莫测,难以把握,远非当初看到的、听到的乃至想象到的那么简单、轻松。跟于红芳一起退出的,还有其他几个男女生,他们退出之后,最初的搭配大部分都被打破,这样大家不得不重找搭档,重新组合。重组时,同学们都很随意,不挑不捡,身边有谁就选谁,信手拈来就跳在了一起。就连一向在异性面前身不由己地扭捏作态的我,已能很大方、很从容地选择舞伴了,谁在身边就选谁,荆月霞、张丽娜、石云芳、王世丽、孔芳菡等女生,都跟我搭伴学过。她们既有悟性,又有耐心,为帮我这个笨家伙尽快掌握动作要领,变生为熟直至最终彻底扫清跳舞障碍,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提供了宝贵的帮助。
跳舞与学习一样,也讲究个悟性,更需要用心,不过更多的却是技术活儿。随着高难度动作的越来越多,光靠每周一次的课上学习,已很难掌握好了,刘老师要求我们在课后用心揣摩,用心练习,直到熟能生巧,流畅自如。
这时,班里又冒出一个与我一样的舞迷,叫高顺峰,男性,跟我是老乡。为更好地熟悉动作,取得更大的收获,我俩一拍即合,成为课后练习的黄金搭档。餐厅、走廊、英语角,以及教学楼前的大广场,几乎每个地方都成为哥俩练习跳舞的好所在。每当舞瘾大发的时候,也不管身边有人没人,一按复读机,两人就跳在一处。两个大男人跳舞,我走男步,高顺峰走女步,这在校园里是绝无仅有的现象。每逢我俩共舞的时候,总会招来一大群围观的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把我们这对纯爷们围在中间,看上半天热闹。跳得不佳时,众人免不了哄堂大笑;跳得得法时,自然会赢来一阵喝彩声。跳来跳去,我们这对活宝式的人物,直至跳成了校园里的一道奇观。
课下,我和高顺峰练得最认真、最投入、最用心,课上自然就比别人跳得更协调、更流畅,乐得刘老师不停地表扬我们。遗憾的是,她表扬归表扬,却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这对好搭档在课上跳,说男生本来就少,我俩这样跳,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两个可供女生选择的男生资源。在刘老师的拆分下,我只好再次跟女生搭伴,殊不知跟女生跳全不及跟高顺峰跳得那么自然、自如和得心应手。但高顺峰这个未婚男子,倒十分乐意跟女生跳,俨然成了交谊舞课众女生追逐的红人。只要身边有女生与他跳,他是绝对不跟我跳的。
女生的青睐和争抢,使得这个个头不高、其貌不扬的小子得意得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眼睛不时眯成一道道缝,让人无法辨清是睁还是闭。更可笑的是,受宠若惊、激动万分的高顺峰还不停地大换舞伴,跟这个女生跳几下,跟那个女生跳几下,一节课下来,几乎把班里所有的女生都拽着跳了一遍。女生们被他这种反常举动逗得乐翻了天,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跳舞的经历暂说到此,接下来再继续交代这天英语晚会上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