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戈伸手从架子上扯下那条厚实的白色浴巾,兜头把她裹了进去。
沈星遥站着没动,任由他隔着浴巾替她擦去身上的水珠。
动作谈不上多温柔,带着点还没散尽的闷气,但指尖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力道自动放轻了。
擦到她腰侧那几枚深色痕迹时,他指腹隔着浴巾在那处按了按,确认她没喊疼,才继续往下。
然后是腿,从大腿到小腿再到脚踝,他蹲下去,一手托着她的脚踝,一手用浴巾吸干她脚背上的水。
沈星遥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发顶有旋儿,微微翘着,莫名有点乖。
“你倒是熟练。”
“做了这么多次,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碰过。”
他把浴巾往旁边一扔,站起来,又从架子上取下另一条干毛巾,按住她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这种事,多做几次就会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力道,擦到哪个位置会缩脖子,我都记得。”
沈星遥被他揉得后颈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躲,他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不让她躲。
“别动。”
“我自己擦。”
“你手软,擦不干。”
“我刚才那么说你,你还有心思伺候我?”
周瑾戈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半拍,他垂着眼帘看了她一瞬,毛巾在她发尾轻轻按压。
“我要是哪天不伺候你了,那才叫出事了。”
“什么意思?”
“男人对女人就那点心思,你觉得我心里没数吗?”
周瑾戈把毛巾放下,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洗手台边缘,把她圈在中间,低头看着她。
“你觉得一个男的,跟一个女人上了不下十次床,做完之后还有心思替她擦头发、放洗澡水、调水温,翻来覆去地伺候她,你觉得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瑾戈见她不说话,自嘲道:“沈星遥,你聪明的很。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已经说……”
“沈星遥,我爱你。”
“我冷暴力你三个月,是我不对。你骂我混蛋也好,咬我也好,扇我也好,都行。但你别不承认我也可以爱你。”
“你真以为我跟你提什么三百个套子、一个亿、十套房,是真打算放你走吗?”
沈星遥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周瑾戈往前逼了半步,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看他,“我骗你的。”
“……周瑾戈!”
“我提一个亿、十套房,你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我提三百个套子,你答应得比谁都快。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忍过这一个月,就能拿着我的钱远走高飞,从此跟我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沈星遥,你听着。我那天说三百个用完就跟你离婚,那是糊弄你的。”
“我压根儿就没打算放你走。”
“我提这个条件,就是想让你答应,让你点头,让你跟我上床。我把你伺候舒服了,等一个月之后,就算你真拿到那一个亿十套房,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也是我。”
“周瑾戈,你混蛋!”
“对,我混蛋。”
他低头贴在她耳边,带着点不甘:
“我本来想得挺好的。一个月的时间,天天晚上把你翻来覆去地折腾,让你生理上离不开我。等你习惯了我,等你离不开这张床了,我再慢慢磨你的心。”
“我算来算去,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
他嗓音哑得发涩:“就是没算到,你是个没心的。”
沈星遥被他最后那句话刺得胸口一疼,她对上他那双眼睛,竟然在里面看到一丝委屈。
周瑾戈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做了多少次了?十次?十五次?你数过吗?”
“……我没数过。”
“十四次。从第一天晚上到现在,十四次。每一次,我都有好好做,每一次做完,我都给你擦干净抱你去洗澡,给你盖好被子,等你睡着了才闭眼。”
“十四次,你是不是每一次闭眼睡过去,都想着明天就离我远点?”
沈星遥的嘴唇动了动,她发现她竟然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回一句关你什么事。
周瑾戈看见她沉默,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你看,你连反驳都不反驳了。”
“沈星遥,我认栽。”
“你要是还愿意跟我上床,那就继续。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只能哄着你继续。至于离婚,你想都别想。”
“……周瑾戈,你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但没意思也认了。我周瑾戈这辈子没对谁这样过,你是头一个。”
周瑾戈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沈星遥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他径直走出浴室,走到床边,把她放进被子里,顺手把滑落的浴巾扯下来。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来,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星遥窝在他怀里,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小块月光,忽然开口:
“怪我魅力太大。”
周瑾戈在她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不然呢?我能说什么?谢谢你喜欢我但我还是想离婚?那不是显得我很不识抬举?”
“那你呢?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说的我听进去了。”
周瑾戈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还是对你没感觉。所以……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相处吧。”
周瑾戈只觉得心脏跳动停了一瞬。
“什么叫像现在这样?”
“就是该干嘛干嘛呗。你上班我逛街,晚上你想那个就那个,做完各睡各的。”
“……你真把我当工具人了?”
“那不然呢?你说你爱我,我不能拦着你不让你爱。但是你不能要求我也爱你,对不对?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说喜欢就能喜欢的。”
周瑾戈沉默了很久。
“……行。”他手臂收紧了半寸,“那就先这样。你想怎么处就怎么处,我不逼你。”
沈星遥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愣了一下,她翻了个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他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一直对你没感觉?”
“怕。但是怕也没用,你说了算。”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总不能真的把你绑在家里,不让你出门吧?”
沈星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得生出一丁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换了个话题:“你和宋见薇,真的没什么?”
周瑾戈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又提她?”
“你说实话就行。”
“我跟她总共没见过几面。半年前商业酒会上,她隔着半个宴会厅跟我举了举杯,我点了点头,话都没说上。”
“……就这样?”
“就这样。”
沈星遥眨巴了两下眼。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白月光是她,你爱而不得,才被老太太强行塞了个老婆。”
周瑾戈抬起手,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有白月光?”
“别人说的。”
“谁?”
“就……”
周瑾戈眯起眼。
“这件事,除了我朋友沈峥,也就老太太知道。其他连公司高层都不清楚。你说是别人说的?”
沈星遥心里咯噔一下。
“……可能是我记错了。”
周瑾戈手指从她额头滑下来,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沈星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沈星遥啊。”
“你不是。”
“你穿衣服的品味变了,说话的语气变了,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以前的沈星遥,不会跟我顶嘴,不会扇我巴掌,更不会在床上勾着我脖子不撒手。”
沈星遥闭了闭眼。
“……嗯。”
“嗯?”
“嗯。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