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第103章

　　　　铁山冷冷道：“既消除革命党的影响，又保持新军实力，不搞清洗不伤元气，你猜对了。这是第一层；第二层，收买人心，手下弟兄当你是救命恩人，日后自会替你卖命；这最后一层，也是最深一层，乱党那里卖好，两头下注，给日后腾挪转弯留余地，一箭三雕，的确是好棋，可也是险棋，前两层犹可恕，最后一层，其心可诛。”铁山一眼看透自己，当下便有杀身之祸！李重甲浑身凉透，他定了定神，别无他法，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好棋险棋，在大人一念之间；可恕也好，可诛也罢，也在大人一念之间。我心可鉴，日月昭昭！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人之心既如此深不可测，重甲无话可说。”
　　
　　    “嘴硬，来人呐！”铁山喝道。
　　
　　    铁刚应声进来，铁山下令，“传我的命令，新军各镇各旅各营，追查保亚票一事，都按李重甲李管带的办法，你亲自监督！不得有误！”
　　
　　    李重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仍捧着箱子僵直立在原处。
　　
　　    铁刚领命而去，铁山起身走到重甲跟前，接过箱子，笑道：“你刚才说的好，可还不究竟，心可恕可诛，在自己一念间，你的才具胆识我是知道的，我要重用你，望你好自为之。”
　　
　　    李重甲立刻起身敬礼，“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铁山摆手让他坐下，“华南制造局的事你怎么看？”
　　
　　    李重甲仿佛早有准备，“属下不知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说什么。”
　　
　　    “形势对大人极为不利。”
　　
　　    铁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叔父和重光全身而退，大人颜面尽失，部堂恐怕对大人也很不满；制造局控制权完全落入区巡抚手中，大人虽可派驻军代表，可要对抗区李联合远远不够。”
　　
　　    “良药苦口，实话难听，你分析得对，可我告诉你，情况更为不堪！区巡抚并非心腹大患，他无非是划拉几两银子，我担心的是制造局被乱党控制！”铁山激愤。
　　
　　    “大人是说我叔父……”
　　
　　    “还有那个假儿子。”
　　
　　    李重甲沉吟不语。
　　
　　    铁山步步紧逼，“遍观此局，你可有方略？”
　　
　　    李重甲试探着回答，“总办一职，决定全局。”
　　
　　    铁山赞许点头，“有我在，你叔父当不上总办。”
　　
　　    “有区巡抚在，总办势必还是姓李。”李重甲低声道。
　　
　　    铁山一笑，“姓李很好。李重甲。”
　　
　　    李重甲闻言一怔，缓缓起身，郑重敬礼。
　　
　　    一心以为自己即将和阿纯过上和美小日子的阿四，坐在窗前想心事，不时傻乐。区舒云就讨厌他这模样，故意问道：“回香港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四叹口气，“老老实实过日子。往后狗打架都绕着走，啥事不惹，好家伙，这些日子把我给吓的。”
　　
　　    区舒云咯咯咯笑，“瞧你这点出息，怎么过日子啊？”
　　
　　    阿四微笑着，“娶媳妇，生儿子……女儿我也喜欢，生俩！”
　　
　　    “又娶媳妇？挺有艳福啊臭小子！”区舒云风风火火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两套裙装，“就说你外头有人，还嘴硬！”阿四呵呵傻乐。区舒云一撇嘴，“别光顾着想美事，先给我找着少白，你爱娶谁娶谁，我还有份厚礼；不然我还是你老婆，闹你个停妻再娶，看哪家姑娘肯嫁你！”
　　
　　    阿四不满意，“又来了。”
　　
　　    区舒云比划着两套裙子，“我穿哪身见他？这身呢，他夸过的；可他又说喜欢我朴素一点，这身？会不会太素？”阿四端详着，区舒云搔首弄姿。
　　
　　    阿四啧啧连声，“别说，你还真是……”
　　
　　    区舒云：“真是什么？”
　　
　　    阿四很老实，“……挺好看的。”
　　
　　    这是阿四第一回称赞自己，区舒云有些羞涩。
　　
　　    阿四点头，“难怪秦少白这样的大英雄喜欢你。”
　　
　　    区舒云叹口气，“大英雄的脑子都有问题，我倒宁愿他像你，喜欢哪家姑娘就娶，多干脆！说什么匈奴未灭，我又没拦着他灭匈奴，我跟他一块儿灭！等到了香港，你帮我好好劝劝他。”
　　
　　    “准是你脾气太坏，动不动就骂人打人，谁愿娶个扈三娘？”
　　
　　    “你放屁！”区舒云瞪起眼睛，“我在他面前好温柔的！”
　　
　　    “难以想象。”阿四说完敏捷后退，躲过了舒云恶狠狠的一脚。
　　
　　    “扈三娘！”阿四拍手笑道。区舒云气得要找东西打他，阿四看一眼挂钟，“哟，不跟你闹了，我还有事呢！”急急忙忙地开始找衣服准备出门。
　　
　　    区舒云跟在身后继续念叨， “你又上哪？你倒是催着老爷赶紧动身啊，我行李都收拾好了！”阿四哪里还有心情听她絮叨，急忙出了门，却浑不知李重甲的心腹小祥子早已偷偷跟了上来。
　　
　　    李玉堂一大早便来到了巡抚衙门，区巡抚满面笑容地迎出来，拱手笑道：“正要下贴子请呢，亲翁倒自个来了，心有灵犀！”他指点着小厮，“叫后厨预备菊花锅子，再刨一坛子陈酿！我们边吃边聊，部堂大人催得紧，制造局马上就动，你我要赶紧拿出个方略。机械厂是李家的，这总办，于理于情于法，都得姓李，我琢磨着……”
　　
　　    李玉堂摆手，“大事且先不忙，玉堂跟大人说件家事……”
　　
　　    区巡抚一愣，“家事？舒云闯祸了？李家规矩多，她若调皮，你只须管教，不必问我。”
　　
　　    “舒云乖得很，一家大小人人喜爱，尤得老太太的宠。”
　　
　　    大姨太跟出来，闻言也捂着嘴乐，“听说戴了四十年的宝贝戒指都赏了孙媳妇了！”
　　
　　    区巡抚眉花眼笑，“珠联璧合，天造地设！这一步原是险棋，没想到剑走偏锋，别开生面……我自个都佩服自个！不瞒你说，昨夜我又卜了一卦，元亨利贞、上上大吉！玉堂啊，区李联手，试看广州谁能敌？纵是他铜山铁山，咱只管翻山越岭，直取金山银山，这就叫――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玉堂陪着笑，“大人高明。当初急招重光回国，只因老太太病得不好，岂料一事连着一事，竟没消停，祖宗积德，大人帮衬，总算有惊无险，如今亲也成了，老太太也好多了，终归还要以学业为重，好歹再混个两三年，拿了文凭回来，再孝敬您这个老丈人，三五日内，我便要送他上船，可这小两口新婚燕尔，一时竟难舍难分，舒云小姐硬要跟去英国陪读，您就这一个闺女，玉堂不敢擅拿主意，特来……”
　　
　　    李玉堂说不下去――区巡抚早已脸色大变，气哼哼地踱步。
　　
　　    区巡抚转了两圈，还是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摊手， “李玉堂啊李玉堂，你可真是脑门上刷糨子――糊涂到顶！这是什么日子口？正用人的时候，你把我的总办送走？”
　　
　　    李玉堂懵了，“总办？”
　　
　　    区巡抚点头，“李重光就是制造局总办！”
　　
　　    李玉堂一惊，“重光年幼，难堪重任，恐误了大事。”
　　
　　    “你才误了我的大事！一盘好棋全盘皆乱！我那些掏心窝子的话都白说了？ 你说，重光走了，你李家还有谁能当这个总办？”
　　
　　    “舍侄重甲，老成干练，又是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