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她的易念像是山一样不可撼动。
郜采春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阿梅……”郜采春说:“我是妈妈……”
易念没有反应,手上力道丝毫不减。
她只是腾出一只手,将耳麦扯出来,随手丢在一旁。
现在不需要耳麦了。
因为她什么都听不见。
最强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但枪声带来的对听力的冲击,没有那么快恢复。
甚至有可能,永久不能恢复。
此时,易念根本听不见郜采春的声音,她耳朵里是尖锐蜂鸣的耳鸣,这声音占据全部听觉。
滋滋滋滋、尖啸不停。
外界所有声音……对讲机电流声、人的呼喊、脚步声全部揉成浑浊的闷杂音,完全分不出字句。
耳朵堵胀,仿佛灌满温水,就算是自己说话,也听不见声音。
她只能看见郜采春的挣扎。
易念不能做太大的动作,只觉得有些发飘、眩晕。
现在平衡感是乱的,不能站着,站着会晃。
太阳穴突突的跳,半边脑袋昏昏沉沉。
有些恶心反胃,胸口发紧,耳朵深处隐隐抽痛。
但这些易念都不在乎,她知道,外面正在抓紧打开通道,她只要制服郜采春,就可以等。
但等待的过程,她需要清醒,绝不能被郜采春牵着,越走越深。
郜采春开始还冷静着对易念说话。
她甚至不是很慌,因为就从刚才的情况看,她有自信,埋在易念记忆中的钥匙,对她是有作用的。
易念虽然意志力很坚定,但还是抵抗不了。
可在连续说了好几句,易念全无反应之后,她开始慌了。
真的是全无反应。
“阿梅,阿梅……”
郜采春的声音有些发颤了。
易念不说话。
没动静。
郜采春努力挣扎着,想要看一看她现在的表情。
但一点也动不了。
易念没给她一点机会。
终于,郜采春说出两个字。
“念念……易念……”
可惜,易念依然没有给她回应。
在昏暗的山洞里,易念像是灵魂出窍一样。
她还在,却又仿佛不在。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突然,斜面砰的一声,落下一些碎石,一道亮光照了进来。
通道终于打通了。
几个人冲了进来。
易念抬头一看,便看见了连景山。
沈听风也跟了进来。
那一声枪响,虽然响在易念耳边,也响在连景山耳边。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更要命的是,在枪响之后,一切联系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开枪?
在什么情况下会开枪?
是易念开的枪,还是郜采春也有枪。
其实也就是那么五分钟的时间,连景山几乎要被逼疯。
赵局已经抓着一把速效救心丸在手里了。
易念抬头,看着众人。
笑了一下。
连景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看易念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一旁的盒子里,还在播放着。
不像是普通的音乐,准确的说,是一种声音。
沈听风脸色微变,冲过去一把拽起盒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粗暴的将里面的发音装置拆除。
旁人听着,只觉得这声音温和舒缓,让人轻松放松。
但沈听风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鲸歌。
是深海中的催眠曲。
这声音旋律绵长、缓慢起伏,低频浑厚空灵,节奏重复舒缓。
这是雄性座头鲸的声音,它会在深海持续吟唱几小时,声波顺着深海声道传播上千公里,听感朦胧隔绝,很容易让人意识涣散、进入恍惚催眠状态。
易念看见众人已经打开通道进来,就站了起来,将郜采春交出去。
连景山有些小心的扶住她。
郜采春挣扎爬起来。
她半边脸在地上摩擦破了皮,有些渗出血点。
另外半边完好无损。
一半好,一半不好,看起来有点恐怖。
她的表情,也同样可怖。
此时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跑不了了。
她手上血迹斑斑,这一去,死路一条。
郜采春看向易念,心里千言万语,竟然笑了起来。
“好,好,真好。”郜采春咬着牙:“真是没想到,我最后竟然栽在了你的手里。你为了不被影响,竟然对自己开枪?”
易念皱眉看着她。
叨叨叨叨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她现在耳朵里依然轰隆隆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她没学过读唇术,也看不懂。
只能看出郜采春很生气。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一个是兵,一个是贼,这难道不是早已经注定的结局。
她都没生气,她还气上了。
真是输不起。
郜采春说了半天,见易念没什么反应,突然气不下去了。
她突然就笑了一下。
“行吧,抓我的人是你,我也认了,至少没便宜别人。”
郜采春对身边人说:“走吧,赶紧把她送医院去,别把耳朵真弄出问题来。”
易念这事情做的,是十分危险的。
在离耳朵那么近的地方开枪,谁又能那么精准把控,是聋一阵子,还是聋一辈子。
郜采春很快被带了出去。
连景山也带着易念往外走。
脚步匆匆的。
易念虽然听不到,但是能说。
看着连景山难看的脸色,易念说:“别担心,我有分寸,我没在耳朵边上开枪,离了有些距离呢。”
连景山没心情多说,只是嗯嗯。
嗯嗯,易念又听不见。
突然有点心慌,扯了扯他的胳膊,让他停下脚步,看看她。
连景山被扯的停了下来。
只见易念皱眉看着他。
连景山叹了口气,突然四下一看。
大家突然都没看他们。
沈听风甚至低头,系了个不存在的鞋带。
连景山靠过去,在易念额头亲了一下。
“念念。”连景山放慢速度,做出口型:“我爱你。”
易念听不见,但是看懂了。
她眉眼弯弯一笑。
“我也爱你。”
走在前面的郜采春突然听见这句话回头,正看见这一幕。
郜采春突然说:“连景山,你跟念念,是什么关系?”
易念说,她和她的小白脸,真真假假。
莫非连景山是真的?
如果只是逢场作戏,现在已经不需要做给谁看了。
连景山握住易念的手,走向郜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