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阴冷的地下车库,混杂着机油、灰尘与淡淡的血腥气。
密闭的空间里连风都透不进来。
昏暗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摇晃斑驳,将地上几道人影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梅姐,我这味道有点难闻,您慢点……小心……”
一个脸上有一道疤,一脸横肉的男人,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走在前面开路。
后面,是个年轻女子。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裙,黑发一丝不苟挽起。
眉眼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杀戮戾气,透着身居高位的从容与矜贵。
她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像是误入地下世界的女霸总。
身边身后,跟着几名面无表情的男人,看着就能打,像是保镖。
她是天盛集团的掌权人,是文物走私集团的大姐大。
手段雷霆、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从无软肋。
这是易念进入天盛集团的第二年。
此时,她不是易念,是梅姐。
梅姐的丈夫,是天盛集团的前老大。
已经死了。
因为出轨,被梅姐炸死了。
梅姐也死了。
易念是她同卵双胞胎的姐姐,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她还没从警校毕业。
就被领导叫了过去。
领导给了一摞子资料。
赵局说:“易同志,这是你妹妹为你打下的江山。”
妹终姐及,也没有什么不妥。
易念悄无声息的继承了梅姐的一切,成了梅姐。
天盛集团。
外界眼中涉猎地产、古玩、商贸的顶尖龙头企业。
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是国内体量最大、手段最狠戾的文物走私犯罪团伙。
易念神色淡淡的。
“既然知道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不整改呢?”
刀疤脸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问题?
他们这里是小件货品的地下仓库,又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
难道要窗明几净,争先进挂流动红旗吗?
好在易念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她这趟过来,是过来听刀哥汇报近期地下出货的线路安排情况,其他只是随口一说。
正走着,突然,隔壁的房子里,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还有棍子砸在什么东西上,沉闷的声音。
易念停下脚步看过去:“怎么回事?”
刀疤脸也看了一眼。
“哦,没事。”
刀疤脸说:“梅姐,这是新来的小弟,办事毛躁,弄丢了货,正教他懂规矩呢。”
易念皱了眉头。
地下室只有隔断,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门窗,看过去就一目了然。
易念走了过去。
碰不到是没办法,碰到了,就不能看着弄出人命来。
易念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影,落在了满地狼藉中半跪的男人身上。
男人垂着头,发丝凌乱遮住眉眼,浑身沾满尘土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与周遭粗俗的混混别无二致。
边上两个混混拿着木棍,正在教育他懂规矩。
看见刀疤脸过来,连忙停住。
“刀哥。”
刀疤脸点头:“这是梅姐,叫人。”
两人大声立刻大声喊:“梅姐好。”
易念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还落在被打的男人身上。
刀疤脸脸色一沉:“阿风,怎么不叫人?”
男人被点名,挣扎着站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在忍痛。
他抬头看向易念,眼里有不明所以的光芒一闪。
但刘海有点长,还是五颜六色的,红的紫的黄的绿的,花里胡哨跟大公鸡似的,挡住了他的目光。
“梅姐。”
沈听风开口,声音嘶哑。
易念又走近几步。
沈听风个子很高,身材也不错,脸上有些脏,又是淤青又是血又是在地上蹭的灰。
头发乱七八糟。
身上大概痛,背有些挺不直,嘴角是,手背,胳膊,能看见的地方,都有些血迹和伤痕。
这就是天盛。
顶层风光亮丽,底层的混混,挣扎求生。
易念盯着沈听风,问刀疤脸:“他丢了什么货?”
刀疤脸忙说:“不值钱的两件散货,只是给他长点记性。”
沈听风垂下眸子。
“梅姐,是我错了,我……”
话没说完,被打断了。
易念说:“低头。”
沈听风愣住了。
他茫然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其实也茫然,但立刻说:“梅姐让你低头就低头,发什么呆?”
沈听风低下头。
易念伸手,捏住了沈听风的下巴。
沈听风有一点高,不低头不好捏。
上位者是不能迁就的。
沈听风惊呆了。
大家都惊呆了。
易念不会顾忌任何人,她捏着沈听风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笑了。
这是她进入这个仓库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身边的保镖在心里想。
梅姐好久没有笑的那么开心了。
然后易念就放开手。
顺手在沈听风衣服上擦了擦手。
“老刀。”易念说:“这个人我要了。”
刀疤脸:“啊?”
沈听风:“啊?”
众小弟:“啊?”
易念也是民主的,她问沈听风:“既然你知道我是梅姐,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沈听风心里只有一万个问号。
这是梅姐,是天盛集团的大姐大,顶级核心人物,跟着她,当然最好接触核心机密,比一点点往上爬要好多了。
但是和任务不符啊。
易念见沈听风没吱声,转脸对刀疤脸说:“要是他不愿意,就处理掉。”
刀疤脸:“啊?”
沈听风:“啊?”
众小弟:“啊?”
易念理所当然:“我不要面子吗?被男人拒绝,我不得做点什么挽回面子吗?”
竟然很有道理。
刀疤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梅姐,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脸不错。”易念说:“长得跟我喜欢的一个明星挺像的。”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易念补充了一句:“有种……战损美。”
刀疤脸不明白什么是战损美,但是他承认,沈听风长得不错。
是他手下最俊俏的一个小白脸。
现在被打的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丑。
别有风味。
人都是视觉动物。
梅姐丈夫死了两年了,也没有再婚,也没有入幕之宾,如今看上个小白脸,好像也没啥毛病。
当权利和钱到了一定地步,性别从不是问题。
武则天也有男宠啊。
梅姐怎么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