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点天光就在桥后。
赵小川眼睛一亮,又立刻收住,“我现在不敢说出口了,怕它反向操作。”
阿蛮看着桥,“阴阳旧桥。过了桥,应该就是背阴沟另一端。”
冯书年声音发颤,“桥断了。”
周临试了试距离,“可以跳。”
阿蛮立刻道:“不能跳。阴阳桥不能双脚离桥。双脚一离,桥下会记你不是活人。”
赵小川脸色痛苦,“走路不行,停下不行,跳也不行。盗墓行业对肢体协调要求太离谱了。”
雨琦看向断口,“怎么过?”
阿蛮从包里翻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需要搭一块过门板。我们没有合适的木板。”
苏洛看向水面,“有。”
几块活门碎木牌漂在远处,被朱砂灰挡着没有靠近。
阿蛮皱眉,“那些木牌带字头,不能踩。”
苏洛道:“反面朝上。”
雨琦明白,“用板心压字,木牌当过桥板。”
阿蛮沉思一息,“可以,但要压住名字,不能让字面见脚。”
赵小川举手,“我可以负责看字,虽然我现在看字有心理阴影。”
周临取出绳索,“我固定。”
几人很快行动。
苏洛用刀鞘把碎木牌一块块拨到桥边,不让刀碰水。
阿蛮用朱砂线套住木牌边缘,赵小川忍着喉咙疼,指挥反面,“这块有苏,翻过去……这块有赵,别踩,扔远点……这块闻字,雨院长,你别碰!”
雨琦把锁名板心隔布压在木牌中央。
那些字头被压住后,木牌果然安静下来。
周临用绳索把三块木牌连成一片,架在断桥处。
木牌很薄,踩上去必然晃。
阿蛮低声道:“过桥规矩,左脚阴柱起,右脚阳柱落。过断口时别低头看水,别叫人名,别回头。”
赵小川咽了咽,“那要是有人掉下去?”
阿蛮看他,“先别问。”
赵小川脸白了,“这答案我不喜欢。”
周临第一个过。
他走得很稳,左脚踏阴柱一侧,右脚落向阳柱边。
到断口时,木牌轻轻下沉,桥下黑水没有动。
周临过桥后,低声道:“可以。”
冯书年第二个。
他刚走到断口,桥下突然传来翻水声。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水下响起:“书年。”
冯书年整个人僵住。
阿蛮脸色一变,“别应!”
冯书年嘴唇发抖,“我没……”
水下声音又道:“偷图者,替路。”
冯书年眼神瞬间散了一下。
木牌下沉半寸。
赵小川急得额头冒汗,又不敢喊名,只能压着嗓子道:“冯老师,想想你还要回去被秦院长骂!别在这儿提前下班!”
这句话很怪,却把冯书年的神拉回来。
他猛地咬破舌尖,低头不看水,硬撑着迈过断口。
周临一把抓住他衣领,把他拖到桥后。
冯书年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桥下……有我的图。”
阿蛮沉声:“不是图,是你欠的路。”
赵小川抹了把汗,“冯老师,你这个账本也太长了。”
阿蛮第三个过,动作比谁都快。
接着是赵小川。
他走到断口前,桥下水面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一个声音从下面响起,正是他自己的嗓音。
“赵小川。”
赵小川身体一抖,立刻闭嘴。
水下又喊:“赵小川,你话这么多,下来陪我说。”
赵小川眼角抽了抽,硬是不答。
水下声音继续:“你不下来,我就学你一辈子。”
赵小川忍得脸都扭曲了。
阿蛮在对面低喝:“别回嘴!”
赵小川咬牙往前迈,脚刚踏上木牌,桥下那声音忽然变成阿蛮。
“赵小川,你真没用。”
赵小川脚步顿住。
苏洛站在桥这边,冷冷开口:“走。”
这不是叫名,也不是问话,只一个字。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狠狠踩过木牌,“我有没有用,轮不到水下绩效考核!”
阿蛮脸色一黑,“你还是回了。”
“我没报名字!”赵小川冲过桥,一把扶住石柱,喘得喉咙发疼,“这不算!”
桥下黑水涌了一下,却没有追上来。
阿蛮骂道:“嘴迟早害死你。”
赵小川苦着脸,“刚才那句不回,我今晚睡不着。”
桥这边,只剩雨琦和苏洛。
雨琦看向苏洛,“我先。”
苏洛点头,“我看着你。”
她踏上阴柱一侧。
桥面冷得厉害,脚下有水气往上钻。
她抱紧黑布包,走到断口前。
桥下的水忽然平了。
所有声音都停住。
雨琦知道,这反而更危险。
下一刻,水面浮出一张木牌。
木牌上有一个字。
闻。
第二张浮出。
雨。
第三张碎木牌从水底慢慢升起,断裂的边缘正在拼合。
断钉藏在水下,钉尖一笔一笔划出最后一个字。
琦。
赵小川在对岸急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叫。
阿蛮低声骂道:“它在桥下补名!雨琦,别看!”
雨琦没有低头。
可她手里的黑布包开始发烫,锁名板心震动,活门钉竟然隔着布往桥下偏。
苏洛眼神一沉,“它在借钉写名。”
雨琦声音很低,“我知道。”
她忽然停下,把黑布包按在胸前,清禾骨牌夹在指间。
桥下的“琦”字还差最后一笔。
苏洛已经抬刀。
阿蛮急道:“别斩桥水!桥下阴阳水,斩了桥会断!”
雨琦冷声道:“不用斩水。”
她把清禾骨牌朝下轻轻一压,没有让骨牌落水,只让骨牌的影子落在那块碎木牌上。
“闻氏有牌,名不借水。”
骨牌影子落下的瞬间,第三块木牌上的笔画停住。
雨琦接着道:“我名在我,不在匾下。”
活门钉剧烈一跳。
黑布包里传出一声细响,像钉尖磕在板心上。
桥下门影怒吼:“闻……雨……琦!”
最后一字喊出来了。
众人脸色全变。
但那声音刚出口,雨琦手里的锁名板心忽然发热,黑布上浮出一行小字。
“活名未应,不成。”
赵小川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它喊了不算,得本人答应?”
阿蛮立刻低喝:“别替她说!”
雨琦没有应。
她一步跨过断口,右脚落到阳柱一侧。
桥下三块木牌猛地散开。
苏洛站在桥头,眼底冷得发沉。
他没有看水,只看雨琦过桥后站稳,才迈步上桥。
他一上桥,阴柱和阳柱同时震动。
桥下黑水不再喊雨琦。
它换了声音。
“苏洛。”
苏洛没有停。
黑水又道:“你不回头,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还在?”
苏洛眼神没有变,继续走。
水下声音变成雨琦,低低喊他:“苏洛,拉我一把。”
对岸的雨琦脸色微变。
赵小川急忙看向她,“雨院长,你没说话吧?”
雨琦冷声:“没有。”
苏洛脚步仍稳。
水下假声又喊:“苏洛,我疼。”
这一次,苏洛的手指动了一下。
雨琦立刻察觉,心头一紧,却不能叫他名字。
她抬手,把清禾骨牌在石柱上轻轻一敲。
笃。
苏洛听见这个声音,脚步恢复。
他走到断口,木牌桥忽然下沉。
桥下黑水猛地抬起,水面里伸出无数细长手影,抓向他的脚踝。
阿蛮低吼:“苏门影重,桥要拖他!”
苏洛黑金古刀反手一压,刀鞘钉住自己脚下影子,硬生生把那些手影逼回水面。
但木牌桥承不住他的力。
咔。
第一块木牌裂了。
雨琦脸色一变,“快!”
苏洛没有跳。
他左脚仍贴桥,右脚踩上第二块木牌,身体压低,刀背横在断口上,借刀鞘的力稳住桥影。
桥下门影冷笑。
“你迟早会回门。”
苏洛淡淡道:“你话太多。”
赵小川忍不住小声道:“这话从苏先生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很强。”
第二块木牌也裂开。
周临上前一步,把绳索甩向苏洛,“抓!”
苏洛没有用手抓,只用刀鞘一勾绳索,借力踏过断口。
就在他落到阳柱一侧的瞬间,桥下黑水暴起,一枚断钉从水中射出,直刺他后背。
雨琦眼神一冷,清禾骨牌脱手而出,打在断钉侧面。
断钉偏开,擦过苏洛肩头,钉进阳柱。
阳柱上的“阳”字瞬间发黑。
阿蛮脸色骤变,“快离桥!断钉钉阳,桥要翻阴!”
众人立刻后退。
残桥发出沉闷响声,桥面往下塌。
黑水从桥下翻上来,卷走三块木牌,连带那些未成的字头一起沉入水底。
最后一刻,水面浮出一行字。
“三日内,闻名归匾。”
雨琦看着那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赵小川嗓子发哑,“又三天?”
阿蛮脸色难看,“苏宅那边不能再拖了。三天内不拆空匾,雨琦的名字会被补进去。”
苏洛看向雨琦,“不会让它补。”
雨琦把骨牌捡回,擦去上面的水痕,“先出去。”
周临照向前方。
旧桥后是一段上坡土道,尽头那点天光更亮。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荒草气和湿泥味。
众人没有再停,沿着土道往上走。
走到一半,冯书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阿蛮立刻喝道:“谁让你回头?”
冯书年脸色惨白,“我听见后面有人翻纸。”
赵小川头皮发麻,“冯老师,你这偷图后遗症也太严重了。”
冯书年抖着声音,“不是幻觉。真有声音。”
苏洛停住,回身看向土道下方。
黑暗里,旧桥已经看不见,只能听到水声。
水声之中,确实有纸张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