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哗。
一页一页。
雨琦低声:“它在翻冯老师那角旧图?”
冯书年摸向内袋,脸色一变,“旧图不见了。”
阿蛮皱眉,“不是裹退路钱时收回了吗?”
冯书年声音发干,“刚才过桥后还在。”
赵小川看向桥下方向,“被桥下水拿走了?”
苏洛道:“不是拿,是换。”
雨琦低头看黑布包。
她打开一角。
退路钱还在,锁名板心还在,活门钉也在。
但黑布内侧,多了一小片湿纸。
纸片上画着一条弯曲水线,水线尽头,是一座宅门。
宅门上方空着匾位。
匾下有三个小点,排成钉孔形。
冯书年看见那纸片,声音猛地一颤,“这是图的另一角!”
阿蛮眼神一沉,“黑水把它补给我们?”
赵小川紧张道:“它有这么好心?”
雨琦盯着湿纸,“不是好心。它要我们回苏宅。”
苏洛看着纸片上的水线,“这条路是回苏宅的水下路。”
周临问:“能走?”
阿蛮脸色变了又变,“能走,但危险。背阴沟出去后,沿旧水线走,可以绕过地面的人和门影设的回头门,直接到苏宅外墙后水井。”
赵小川嘴角一抽,“听着不像路,像投递通道。”
冯书年低声道:“残图里确实提过苏宅后井,但我当年那角没有这部分。”
雨琦收好湿纸,“不管是不是诱路,我们都要回苏宅拆匾。”
苏洛点头,“走。”
土道尽头,终于露出出口。
那是一口塌了半边的荒井。
井口被枯草遮住,外面天色已暗,背阴沟的冷风灌进来。
周临先爬出去,确认四周安全后,众人一个接一个钻出井口。
外面是背阴沟另一端。
废水闸已经看不见,只能远远听见沟底水声。
荒草很深,石桩断裂,地上散落着许多旧瓦片。
远处山影压着天边,云层低垂,像要下雨。
赵小川爬出来后,直接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喘气,“我宣布,我这辈子不想再钻任何带门的洞。”
阿蛮从井口出来,拍了拍身上泥,“你说这话的时候,最好看看前面。”
赵小川抬头。
荒井前方十几步外,立着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的木门。
没有墙,没有屋,只有门框和门板。
门板半开,门后是黑暗。
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牌面新刻着一个字。
“闻。”
赵小川脸色僵住,“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周临抬枪,“这门什么时候在的?”
阿蛮看着地面,“刚立的。土还新。”
雨琦握紧黑布包,眼神冷了下来,“门影没拦在墓里,它提前出来等我。”
苏洛走到她身前半步。
雨琦立刻低声道:“你别靠太近。”
苏洛没有退,只把刀锋斜斜压下,“它现在盯你。”
木门轻轻晃动。
门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闻雨琦。”
这一次,三个字很完整。
雨琦没有答。
木牌上的“闻”字往下渗水,旁边缓缓浮出第二个字。
“雨。”
赵小川急道:“它开始写了!”
阿蛮快速道:“这不是活门,是追名门。它在墓里没补成名,出来用荒井口的生气补。”
周临问:“怎么破?”
阿蛮咬牙,“不能让第三个字落牌。”
苏洛抬刀要斩。
雨琦一把按住他手腕,“别用刀斩门。”
“我斩牌。”
“不行。”雨琦声音很冷静,“它等的就是你碰门牌。苏门刀气一沾,它就能把我的名和你的门身绑在一起。”
苏洛眼神沉下。
木牌上第三个字开始起笔。
一点。
一横。
赵小川急得直跺脚,“那用什么?枪?”
周临已经瞄准,“我打牌边。”
阿蛮立刻道:“打边,别打字!”
枪声响起。
朱砂弹擦着木牌边缘打过,木牌裂开一道缝,第三个字停了一瞬。
但裂缝里立刻渗出黑水,把断掉的笔画重新连上。
冯书年声音发抖,“它用水补字!”
雨琦低头看黑布包。
退路钱安静,锁名板心发热,活门钉却在轻轻颤。
她忽然道:“它不是要写我的名字,它要找匾。”
阿蛮一怔。
雨琦抬头,看向那扇孤门,“追名门没有匾,所以只能挂木牌。木牌压不住完整活名,它需要匾位。”
赵小川立刻反应过来,“所以它等我们把锁名板心带出来?”
雨琦点头,“板心在我手里,它想逼我用板心压牌。”
苏洛声音低沉,“不能给。”
“不给,它也会写。”雨琦看向门板上方空处,“但我们可以让它写错地方。”
阿蛮眼神一动,“用假匾?”
周临皱眉,“哪里有匾?”
雨琦看向荒井旁边的断石。
那里有一块扁平青石,形状狭长,边缘残缺,表面全是泥。
赵小川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雨院长,你不会想拿石头冒充匾吧?”
雨琦已经走过去,“门认名,不认材。”
阿蛮立刻跟上,“能行。只要有匾位,有钉影,有板心引,它就会先认。”
苏洛低声:“风险?”
阿蛮沉声:“假匾一旦认名,要马上碎掉。不碎,雨琦的名照样会被压上去。”
赵小川举手,“碎石头这个我会,但要等它写完吗?”
“不能写完。”雨琦蹲下,把清禾骨牌放在青石一端,“写到第三字最后一笔前,碎。”
苏洛看向她,“我来碎。”
雨琦摇头,“不能用黑金古刀。”
周临把枪收起,抽出工兵铲,“我来。”
阿蛮用朱砂线在青石四角绕了一圈,又让雨琦把锁名板心隔着黑布贴在石面下沿。
活门钉一靠近青石,孤门上的木牌果然震动。
那即将成形的第三字停住,黑水从牌面上退开,顺着门板往下流,朝青石爬来。
赵小川看得头皮发麻,“它真上当了。”
阿蛮低声道:“别高兴,追名门比活门更贪。它一旦发现是假匾,会反咬拿板心的人。”
苏洛走到雨琦身侧,声音低,“我在。”
雨琦没有看他,只低声道:“等会儿它反咬,你别用手挡。”
苏洛道:“用刀背。”
“刀背也不行。”
“那用我自己?”
雨琦抬眼看他,眼神很冷,“你故意气我?”
苏洛沉默一息,“不用。”
赵小川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两句比门还吓人。”
青石上开始浮字。
先是“闻”。
再是“雨”。
第三字起笔。
一点,一横,一提。
阿蛮盯着笔画,“还差最后两笔。”
周临握紧工兵铲。
黑水在石面上游动,第三字逐渐成形。
雨琦的手腕残痕猛地发冷,像有东西在远处拉她的血。
她脸色白了一瞬,硬是没有动。
苏洛看见,刀锋往下一压,地面草影被压断一片。
孤门里传出怒声:“苏洛,别挡。”
苏洛冷声:“写你的石头。”
赵小川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阿蛮急道:“最后一笔!”
周临举铲猛砸。
砰!
青石裂开。
但没有碎透。
第三字最后一笔竟顺着裂缝继续往下滑。
阿蛮脸色大变,“没断根!”
苏洛眼神一冷,抬脚踹在青石侧面。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碰板心,只用靴底正中裂口。
青石轰然碎成三块。
第三字最后一笔断在石缝里。
孤门发出尖锐木裂声,门牌上的“闻雨”两字也随之炸开,黑水飞溅到荒草上,草叶瞬间发黑。
雨琦快速收回锁名板心,黑布重新裹紧。
阿蛮立刻撒朱砂灰,“退!”
众人后退。
孤门剧烈晃动,门板内传来无数杂声。
闻清禾的声音。
秦远山的声音。
赵小川的声音。
冯书年的声音。
最后,全都变成门影那低沉的声音。
“三日。”
木门上方空处浮出一条水线,水线朝背阴沟外延伸,正是湿纸残图上的方向。
门影声音继续响起。
“三日内,苏宅匾开。”
“闻名归位。”
“苏门回身。”
木门轰然倒塌。
倒下后,门板迅速腐烂,变成一滩黑泥。
赵小川盯着那滩泥,喉咙发紧,“它这是放狠话,还是给导航?”
阿蛮脸色阴沉,“两者都有。”
周临看向水线方向,“这条路能走?”
冯书年拿出湿纸残图,对照地形,“能。往西北,穿老槐林,再下废渠,最后到苏宅后井。按脚程,天亮前能到。”
赵小川一听“天亮前”,整个人都蔫了,“我们这行能不能有个劳动法?”
阿蛮冷笑,“有,写在墓碑上。”
雨琦没有理会他们。
她站在荒井旁,看着黑泥里残留的木牌碎屑。
刚才那第三个字没写完,但她能感觉到,苏宅空匾已经记住了她的气息。
三天。
不是新的期限,是最后的期限。
苏洛走到她身侧,“还能走吗?”
雨琦看了他一眼,“疼,但能走。”
苏洛低声道:“别总撑。”
雨琦把黑布包收进贴身内袋,声音平静,“你先做到再说。”
赵小川立刻别开脸,假装看天,“我什么都没听见。”
周临检查弹匣,“弹不多了。”
阿蛮翻包,脸色也不好,“朱砂线剩一半,糯米没了,买声钱还有两枚。鬼哨裂,退路钱三天内必须压苏宅门缝。我们没多少余地。”
冯书年低声道:“还有残图。”
他把湿纸残图摊开。
纸面上的水线正在慢慢变淡,似乎天一亮就会消失。
水线中段,有一个小小的井圈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
“听井。”